（来源：中国发展改革）
位于浙江省中部、被誉为“浙江之心”的义乌，不靠江、不临海、不沿边，是一座资源禀赋不突出的小城。从“鸡毛换糖”的拨浪鼓声，到“世界超市”的货通全球；从路边零散的露天摊位，到AI赋能的第六代市场，义乌成长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全国县域外贸出口冠军，用数十年时间书写了“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发展传奇。
改革是市场逼出来的，更是群众试出来的，在义乌，每天都在上演“尊重群众首创精神”的生动故事。
基层首创催生改革萌芽
上世纪70、80年代，人多地少、土地贫瘠的义乌，百姓为谋生挑起糖担、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用红糖、针线等小物件换取鸡毛等废品补贴家用，“鸡毛换糖”的草根商业智慧就此萌芽。
市场是义乌鲜明的标签。而市场的崛起，绕不开一位农村妇女与义乌县委书记“吵架”的故事。
1982年春天，农妇冯爱倩因摆摊被查处。“家里5个孩子要养，困难到要去借米吃”的她鼓起勇气，“堵”住了当时的县委书记谢高华。冯爱倩红着眼眶把摆摊的委屈、家里的难处一股脑倒了出来，直言“为什么不让老百姓摆摊”。
冯爱倩走后，谢高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农妇红着眼睛问出的那句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随后，谢高华派出工作组扎进义乌的村镇街巷，跑遍赶场的集市、蹲点流动的摊贩，摸清了实际情况。
数月后，一则震动全县的消息炸开，义乌正式开放小商品市场。随后发布的通告正式宣布“四个允许”：允许农民经商，允许从事长途贩运，允许开放城乡市场，允许多渠道竞争。
冯爱倩幸运地拿到了义乌0001号许可证，她领到的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营业执照，同时，她也成了“敢闯敢试、群众首创”的典范。
回忆往事，义乌“个体经营户第一人”冯爱倩感慨万千。她说，没想到一次“被逼到无可奈何的争吵”间接催生了义乌市场的开放，更没想到的是，经过40多年的发展，如今的义乌市场已经成为“世界超市”。
正是群众渴望致富的强烈诉求、敢闯敢试的草根勇气，推动义乌打破固有思维，在全国率先放开小商品市场，从马路市场起步，一步步奠定“兴商建市”的根基。彼时的义乌，没有现成经验可循，没有优越资源加持，全靠群众在市场摸爬滚打，用最朴素的首创精神，为义乌改革注入最初的动能。
市场迭代推动改革深化
数十年间，义乌市场历经六代迭代升级。每一次跨越都离不开基层群众的创新探索，每一次突破都彰显着对群众首创精神的珍视。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梳理发现，上世纪80年代，义乌街头涌现出的众多路边贸易摊位即第一代市场，随后搭建起来的成片棚子，则开启了第二代、第三代市场。此后，一栋栋单体商贸楼拔地而起，楼群商圈不断扩容升级，第四代市场应运而生。再后来，大众耳熟能详的义乌国际商贸城，便是推动义乌贸易走出国门、走向全球的第五代市场，成为义乌“世界超市”的名片之一。如今，第六代市场义乌全球数贸中心的定位早已超越传统商贸范畴，更像是功能多元、业态融合的“商贸综合体”。据了解，该中心建筑面积为125万平方米，布局5大功能板块，仅市场板块就达41万平方米，既延续了义乌小商品交易的核心优势，又为数字贸易、品牌展示等新业态提供了广阔空间。
图为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新华社记者 黄宗治 摄
进入数字时代，新生代创业者接过“接力棒”，成为创新主力军。第六代市场中，“商二代”“创二代”“新生代”占比达52%，他们熟悉数字技术、敏锐捕捉全球消费新趋势，推动市场迈向“AI+商贸”新赛道。
作为“00后”商户，何涛的故事就是年轻一代在数字贸易新赛道上加速奔跑的生动展示。
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的潮玩区直播间里，何涛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AI伴生宠物，指尖刚碰到小家伙的耳朵，软乎乎的身体里就传出轻浅的呼噜声。“它的性格还能跟着主人的习惯调整，你爱熬夜它就陪你晚睡，你作息规律它到点就自己‘休眠’。”他一边演示一边微笑介绍。
事实上，售卖毛绒玩具是何家三代商户传承的生意，是义乌从棚架摊位到数字贸易的迭代变迁，更是“鸡毛换糖”的小生意长成全球大产业的生动缩影。
何涛妈妈、47岁的张巧妹“接班”家里生意后，恰好赶上义乌外贸的蓬勃发展。那时中国刚加入世贸组织，义乌人应时而变，建起了国际商贸城。张巧妹抓住了这个机会，白天守在摊位上接零散订单，到了傍晚就扛起塞着满满当当毛绒挂件的麻袋，一家家敲开外商住的宾馆房门谈合作。为了避开同质化竞争，她专做小型毛绒挂件，靠着单价低、款式多的优势撕开了市场缺口，见证了义乌小商品漂洋过海，走向全球。
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初，义乌第六代市场部署的“世界义乌”商贸大模型，已落地AI设计、AI视创等13项数字应用，累计访问量超10亿次，惠及3.4万家商户，深度使用者订单增幅超30%。
从线下摆摊到线上跨境直播，从传统批发到AI定制化贸易，商户们主动拥抱变革、探索新模式，而政府始终顺势而为、因势利导，将群众的创新实践转化为市场升级的方向，让基层活力与改革红利同频共振。
制度赋能释放创新活力
作为一座因改革而兴的城市，义乌发展经验最大的亮点是尊重基层和群众的首创精神，尊重经济发展的规律，以及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一任接着一任干的战略定力。
义乌的改革始终坚持顶层设计与基层探索双向发力。
坚持“自上而下”顶层设计。义乌市委改革办主任楼杨平说：“义乌强化改革‘集成度’。以深化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和中欧班列集结中心两大‘国字号’为牵引，全力攻坚中欧班列运营市场化、跨境结算体系、外国人投资兴业便利等十大标志性改革，围绕经济体制等7个专项领域推进N个改革项目，构建‘2+10+7+N’改革大矩阵。”
图为客商在义乌全球数贸中心咨询“义支付”平台办理手续。新华社发（龚献明摄）
业内人士表示，这套系统推进的改革体系，打通了政策、要素、治理等全领域的堵点，为基层创新搭建广阔平台、破除制度壁垒。
坚持“自下而上”基层探索。商贸领域的首创活力持续迸发的同时，社会治理领域的基层探索同样亮点频出。鸡鸣山社区作为义乌外籍居民最集中的社区之一，创新推出“国际老娘舅”“中外居民议事厅”等治理模式，让来自不同国家的居民从“治理对象”转变为“治理主体”。这些源自基层的实践，不搞“一刀切”、不设“硬框框”，鼓励基层大胆试、大胆闯，让群众的智慧充分涌流。
如今，义乌市场经营主体超126万户，商品远销全球233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进出口总额达8365亿元，外贸出口规模超全国25个省份，居全国县（市、区）首位。这份亮眼成绩单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经营主体的首创实践，是“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的生动诠释。
“总书记作出重要指示强调，尊重基层和群众首创精神，改革创新、真抓实干、久久为功。这为我们下一步工作提供了根本指引。”面向未来，楼杨平更加充满信心。
从浙中内陆小城到全球小商品之都，义乌正是靠着始终坚守基层首创精神，破解了一个又一个发展难题，用实干书写着中国县域改革的精彩样本。
（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张海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