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洋
今年4月，意大利财政警察针对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以下简称F1）参赛者开展的大规模税务核查，引发了整个赛车圈的高度关注。据当地媒体报道，此次核查由博洛尼亚财政警察牵头，将现役及近年退役的所有非意大利籍F1车手、境外注册车队悉数纳入调查范围，核查其多年来在意大利境内的参赛所得在税务领域是否合规。
本次核查由意大利审计法院授权推进，涉案总金额预计高达数亿欧元。核查启动后，意大利税务部门已向涉事车手批量发送了问询函件。一旦被查实欠税，涉事车手除需补缴税款外，还将面临高额罚款，甚至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意大利财政警察针对F1赛事参赛者开展的大规模税务核查，明确逃税、欠税金额超过5万欧元的个人，将直接构成刑事犯罪。图为在蒙扎赛道举行的2025赛季F1意大利大奖赛比赛场景。
规范执法尺度，严格监管非居民车手税收
本次专项核查的时间范围为2020年—2024年的5个完整纳税年度，重点核查在此期间意大利境内各赛道举办的所有F1分站赛事，包括蒙扎赛道、伊莫拉赛道和穆杰罗赛道等。
按照核查要求，涉事车手需提交关于2024纳税年度的税务申报资料，由本人或委托授权代理人与博洛尼亚财政警察对接，配合厘清税收义务履行情况，并配合后续核查工作。为精准核定应税收入规模，调查人员已着手调阅车手职业合同、商业赞助协议、赛事奖金及出场费等财务资料，逐项甄别与在意大利举办的赛事相关的各类收入，核查这些收入是否按规定在意大利完成了申报缴税。本次核查覆盖现役及近年来退役的非意大利籍车手，即使以往未被意大利税务部门要求缴税，此次也不能豁免核查。
本次核查行动并非临时起意。意大利税法明确规定，外籍运动员在境内取得的收入须依法纳税。但过去数十年里，这条法律的实际执行标准并不统一，执法尺度时松时紧，且长期存在监管盲区。早在2020年，该国税务专家埃米利奥・德桑蒂斯的相关研究就曾引发意大利议会关注，却一直未能推动实质性的执法行动落地。
直至2025年6月，博洛尼亚的律师亚历山德罗・梅伊提交正式书面举报文件，直接引发了此次专项核查。梅伊公开表示，根据意大利税法，无论运动员的常住地在哪，只要在意大利境内获得收入，都应在意大利依法申报纳税。随后，核查行动获得官方授权，相关监管部门要求对蒙扎、伊莫拉和穆杰罗3座赛道所在辖区同步开展全面排查，目前3座赛道所在的伦巴第、艾米利亚-罗马涅、托斯卡纳三个大区的相关部门已参与到本次税务核查行动中。
明晰应税范围，5万欧元欠税或将触发刑责
本次核查的核心法律依据，是国际通行的税收属地原则。根据意大利税法，非意大利税务居民的运动员在意大利境内从事体育赛事活动、提供职业服务取得的全部收入，均须在意大利履行纳税义务。在本次核查的税务认定中，F1车手被明确划分为自雇自由职业者而非车队雇员，车手所属车队为车手的法定代扣代缴义务人，需依法履行代扣代缴义务。
意方明确划定的应税收入范围包含两大核心部分：一是车手的年度薪资、赛事奖金，按其在意大利境内参赛天数占全年参赛天数的比例，折算成对应的意大利境内收入；二是与意大利赛事直接绑定的商业赞助收入。即使车手的核心薪资由境外车队支付、最终汇入位于境外的账户，上述按规则折算的意大利境内收入仍属于法定应税收入范围。长期以来，多数意大利境外的车队未严格在意履行代扣代缴义务，车手也未主动在意申报相关收入，导致车手长期欠税。
本次核查最受关注的是意大利法律明确划定的刑事追责红线。据欧洲刑事法律分析机构——欧洲刑法协会论坛发布的专业解读，意大利法律规定逃税、欠税金额超过5万欧元的个人，将直接构成刑事犯罪。涉事人员除须全额补缴税款外，还将面临高额罚款，最高可被判处5年有期徒刑。由于F1车手收入水平处于全球体育行业高位，顶尖车手单场赛事按比例折算的对应收入即可轻松突破5万欧元的刑事追责门槛。尽管业内普遍判断，最终对涉事人员追究刑事责任的概率极低，但意大利税务部门已明确表态，将全额追缴所有认定的欠税，不设豁免空间。
调查仍处初期，赛事合规面临行业变局
目前，本次核查仍处于初期阶段，相关部门尚未正式启动刑事调查程序，也未对任何车手或车队提起正式指控，未公开点名任何涉事主体。向车手发送函件，目的仅为信息征集和合规问询。F1官方、各大车队及涉事车手，均未就本次税务核查发布任何官方声明或公开评论。
从全球趋势来看，加强对非居民职业运动员的税务监管早已成为多国的共同选择，英国、澳大利亚等国都已建立专项征管机制。意大利此次针对外籍F1车手开展大规模税务核查，也是跟进全球税务监管趋势的重要举措。
当前，业内对涉事车手和车队下一步的行动普遍存在两种研判方向：一是涉事车手各自聘请专业法务人员，单独与意大利税务部门进行对接，这种方式容易拉长事件周期，滋生舆论风险，甚至可能影响车手正常参赛；二是由F1管理公司居中协调，代表所有参赛主体与意大利官方统一磋商，争取达成整体和解方案，以集中补缴税款的方式平稳解决问题，这也是业内更为看好的解决路径。
作为全球化程度极高、人员与资金高频跨境流动的顶级商业赛事，F1过往利用各国税务部门执法标准差异逃避纳税义务的灰色地带，正被不断收紧的合规要求消除。目前，本次核查仍在持续推进，最终的核查结果与处理方案，不仅将直接影响涉事车手与车队的切身利益，更将为全球职业体育赛事的跨境税务监管提供借鉴。
本文刊发于《中国税务报》2026年5月12日B3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