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传统手工业，历史悠久，行业繁多，工匠辈出。唐宋时期便已成为东南手工业名城，《吴郡志》载，“唐时苏之繁荣，因为浙右第一矣。”进入明清名声尤盛，《广东通志》载，苏州手工业之发达为全国之冠。
在林林总总的手工业产品中，有一朵不起眼的奇葩，在苏州历史上曾一度誉满农商领域，它，就是广受鱼米之乡农人青睐的苏式铁制小农具。
物华天宝的苏州，农耕文化发达，手工技艺精巧。其中的铁制小农具，不仅随着时代发展日趋成熟，而且涌现出许多手艺精湛的匠作能人。其实，苏州铁制小农具有它久远的历史。1975年3月，考古专家在宋代平权坊（今人民路大石头巷）遗址中，发现了铁铲、铁叉、铁铡刀等多种小农具。说明在那时，铁制小农具的打制与使用已十分普遍。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并行》中，“桑下春蔬绿满畦”“下田戽水出江流”“获稻毕工随晒谷”“昼出耘田夜绩麻”……皆是作者以诗化的手法，隐咏农具在田园劳作中的作用。
大约百年前，苏州铁制小农具在城郊已成气候。那个时期，生产铁制小农具的铁铺遍及城门内外，十分红火。这些铁铺工匠针对水乡种植、旱田禾蔬等多种副业的特点，自然而然地形成制造与销售契合的舞台，有了“六城门”铁制小农具美称。至今，阊门内西街还遗存一条长近百米宽约三米东西走向的“打铁弄”，旧时因多家铁铺聚集于此而得名。
“六城门”铁制小农具非常注重各自的农事特色。娄门与葑门一带乡间种植多以水生作物为主；盘门外农人，大多从事蔬菜栽种；而阊门及虎丘一带，乡人所需的小农具，重点为花木栽培。清人袁学澜《虎阜杂事诗》中，就有对农事的描绘：“农业栽花当种田，女休蚕织弄鸣弦。”
与此同时，“六城门”特色小农具的形成，也使得一批能工巧匠脱颖而出。他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经千锤百炼创出自己的牌子。娄门外铁匠孟小弟所铸镰刀（苏州俗称“结子”），选料精、刀口薄、割时快、手感好，颇受农人欢迎。江湖上流行一种说法：孟小弟铁铺的镰刀“快得勿得了，简直可以刮胡子哉”。葑门铁匠诸金荣制作的铁锄，质地坚硬、锄口加钢、淬火适中、翻土省力，被农人誉为“农田翻土好帮手”。齐门城门口铁铺业主刘金生，其打制的船用橹叶，匀薄到位，质地上乘，经久耐用，获得水乡船主们的好评。除此之外，在众多铁匠店中，齐门邹阿泉的镰刀、周荣生的铁锄，胥门陆福根的铁耙，朱家庄袁阿六的九斤黄铁锄……皆是远近闻名，用者有口皆碑，“六城门”铁制小农具，在品种与规格上，可以说是一应俱全，完全满足了旱水田、场头、船用等方面的需求。
打铁业，是件苦差事，这碗饭不好吃，社会地位处于底层。老话讲“世间三样苦，打铁、摇船、磨豆腐”，其中打铁业就有“铁匠门前一蓬火，十个铁匠九个驼，当了铁匠莫奈何”的民谣口传。铁匠铺作业十分简陋，一只红炉（24小时红火不熄）、一把锤子、一把钳子、一只风箱、一只铁墩。苦脏累的生活，往往让铁匠既成了“关公”（炉前火烤脸红），又成了“包公”（汗水玷污脸黑）。因此，一把高品质的镰刀或其他农具的锤炼而成，凝结着铁匠高手的智慧、汗水与经验。苏州打铁业为维护自身利益，也有自己的行会组织，名为“打铁业公所”，于明朝万历年间创建，会址在齐门北园老君堂内。
铁制小农具，虽然不像其他手工业产品上得了台面，但对于鱼米之乡的苏州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农事助手，它借助古老的“六城门”舞台，唱出了别具一格的田园风情歌谣。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1年05月17日 B08版）
作者：华致中，封面图由苏报播报大模型AI生成
编辑：徐经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