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1932年的家书
(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祖母、父母亲大人膝下金安:
禀者儿志勤前去寸草,谅已早收。自到北平各种花销,全是大姑想法。求借支持数月,非常困苦,屡次往家寄信要钱,仍不寄来。各处皆借到了。事变东北人民来平六七百万,钱法非常奇紧。生活程度柴米房租,比往年全增数倍,花销因此比往常就大了。大姑在此各处求借,万分困难。我姑侄求学,实在一天比一天苦,难上加难。候家寄钱,影也不见。求借当了全空,因此得病数次。病亦无买药钱,又不像在家饭食应时,咱姑侄常愁常病,姑姑心中更愁,后来得病一回,比前更重的甚。又往家里去信要钱,仅寄十元,尚不足一宗花用。又向周家强借百余元,还了眼前账目。大姑由此不能起床,儿遂不能上学,服侍汤药。先前吐泻甚重,请先生服数十剂药,无效,又请医院注射药针,一针五六元,一日数针,不算药钱。周家作保,病才日日渐好。因无钱又犯了,比前更重,日夜昏睡,不省人事。儿时刻不敢离左右地喊叫她,数日无奈。儿自己跑到周宅痛哭借钱,求请医院大夫,又花百多元钱,治好了。及七月初六,大姑大骂打我,竟全把物品摔碎了,撕衣服,打破窗门玻璃,全打坏了。打骂邻里街坊商家,大疯起来,从东城打到西城,招的满街行人乱闹,邻里日夜不安……
九一八事变之后,不愿当亡国奴的东北有志青年纷纷流亡关内。他们生活有多苦,心里有多压抑,又有谁知?
5月11日,远在长春的吴小铁响应沈阳博物馆发起的“百万收藏”征集活动号召,将其父吴铎一封1932年8月从北平邮寄奉天的家书捐赠出来,信封上还贴着民国邮票,颇有历史感。而信的内容说的是吴铎和大姑吴履中在北平的流亡经历,主要是管家里要钱。这封信道出东北流亡家庭在关内所遭受的苦难,让我们从另一个视角了解东北人所经历的流亡之痛,也为九一八事变增添又一份不可多得的史料。
不忍奴化教育流亡北平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前,吴铎正在沈阳省立第一工科高级职业学校机械系读书。九一八事变让他中断学业。后来学校复课,学生返校,但没有安排老师讲课,只有一名新来的音乐教员教唱伪满洲国国歌。教了几天歌曲后,在日租界的体育场(现沈阳体育公园)召开了伪满洲国建国大会。奉天(编者注:九一八事变后,沈阳一度改名为奉天)大中小学校的学生都被组织去参加大会,会上组织学生唱伪满洲国国歌,小学生们不懂事,扯着嗓子在喊,中学生则不然,心情都很沉重,胡乱唱,应付了事。唱得最起劲的是日本人办的南满工学堂、南满医科大学。中国学生十分气愤,骂这些学生是汉奸学生。
这次建国大会给吴铎极大的刺激,他感到东北沦陷了,被日本占领了,从此,东北人成了亡国奴。1932年春,吴铎大姑带他走海路,经营口,取道天津到北平。
到北平不久,大姑就病倒了。吴铎一边照顾大姑治病,一边补习功课,准备考高中。他先在石马大街北平师大文理学院暑期补习班补习。
写家信道不尽流亡艰辛
不久后,吴铎转到一所私人办的补习班继续学习。当时,大姑病情一日日加重,身体更弱,整天要人照顾。大姑病后,不能工作,没有了收入。此前,她是北平市长周大文的秘书。
姑侄吃饭、住宿、看病等等,花销很大,全靠四处求借。照顾大姑治病、煎汤熬药、买米买菜、生火做饭、出门借钱,所有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吴铎的肩上。那时,吴铎还只是一个14岁的孩子。他六神无主,急得团团转,只能求助还在奉天的家里人。
1932年8月,吴铎给家里写了一封长信,信一共有5页,向家里报告姑侄来到北平后的困境,急切地向家里要钱救急,便有了这封信件。
刻骨铭心的痛激励他奋进
1933年春,吴铎大姑身体逐渐康复。这时,吴铎考取了北平东北中学初六级,即初中一年级二学期,学校免费提供食宿和服装,他的生活和学习才有了着落。大姑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后来回到沈阳休养。
这些刻骨铭心的痛,激励着吴铎走向革命的道路。1936年8月,吴铎参加西安东北军学兵队,吴铎的名字就是在火车上,根据新兵队的要求改的,他原名叫吴志勤,其含义是要一生弘扬正气,伸张正义。同年9月他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学兵队政治部统调科主任科员,晋冀鲁豫边区政府调查研究室社会调查科科长,工商总局保委会主任,太行分局党校常委,东北人民政府地方工业局局长,东北计划委员会党组成员,东北局财经部办公室主任,辽宁省委基建部部长,辽宁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吉林省革委会秘书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1990年离休,1996年病逝,享年79岁。
吴小铁将父亲吴铎不同历史时期的几十封书信捐献出来,还有吴铎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工作笔记、学习笔记,还有1955年吴铎为辽宁省委起草的多份文件手稿、1958年辽宁省委全体委员扩大会议秘书处编印的全套《大会简报》等文献资料,数量多达几百件,这对研究东北军学兵队历史、辽宁省委早期历史等很有帮助。
吴小铁说,他父亲从沈阳长大,抗战胜利后回到东北,参与了接收沈阳,并长期在沈阳工作,所以父亲留下来的历史资料理应留在沈阳,让更多的沈阳人了解那段流亡抗战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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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周贤忠 文并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