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发银行这笔10亿旧账,要被AI风口吹活了
财中社
2026年5月7日,阿里资产司法拍卖平台挂出一则公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将处置顺钠股份(000533)两笔股权,合计占公司总股本20.1%。
这两笔都是刑事案件涉案财产,一笔来自第一大股东广州蕙富博衍持有的17.4%股份,另一笔是“陕国投·聚宝盆20号”信托计划持有的2.8%股份。
对多数市场参与者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则寻常的处置信息。但对浦发银行(600000)广州分行而言,它意味着近10年前借出的那笔10亿元优先级资金,在股权被冻结8年之后,终于等来了变现的可能。
一笔10亿的优先,踩进了P2P的暗网
故事,还得从2016年那场杠杆收购讲起。
当年4月,顺钠股份(彼时名为“万家乐”)公告,原控股股东西藏汇顺拟将1.2亿股股份(占总股本17.4%),以每股12.92元的价格转让给广州蕙富博衍投资合伙企业。
该笔交易较停牌前收盘价溢价35.9%,总对价高达15.5亿元。
收购不仅让原实控人张明园得以套现离场——相较于其2001年获得顺钠股份控制权时约1.7亿元的总成本,投资回报惊人。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让出控股权之后,顺钠股份于同年以7.5亿元的价格,将核心全资子公司“万家乐燃气具”出售至张明园之子名下。
根据2015年年报,该子公司当年贡献营收25.7亿元,占公司总营收的62.2%,净利润占比更达82.2%。
这一系列操作,最终使上市公司的核心盈利资产被置出体外。
真正令人瞩目的,是蕙富博衍那15.5亿元收购资金背后的架构——本质上,这是一个典型的结构化杠杆产品。
公开信息显示,蕙富博衍作为有限合伙企业,其普通合伙人(GP)汇垠澳丰仅实缴出资1万元,充当执行事务的角色,余下的15.5亿元资金全部来源于有限合伙人(LP)“平安汇通汇垠澳丰汇富2号专项资产管理计划”。
在该资管计划内部,资金被切分为两层:浦发银行广州分行作为A级(优先级)委托人,出资10亿元,认购占比64.5%,享有7.3%的固定年化收益,约定期限最长可达10年半;自然人孙剑铖作为B级(劣后级)委托人,自筹出资5.5亿元,认购占比35.48%。
按照这样的分级结构,优先级资金的安全垫由劣后级提供——资管计划必须先足额兑付浦发银行的本金及7.3%收益后,剩余收益才归孙剑铖所有;而当底层资产出现亏损时,劣后方也首当其冲地承担损失。
充当劣后级出资人的孙剑铖,其背景并非普通投资客所能概括。
履历及公开信息显示,孙剑铖、草根投资实控人金忠栲,以及后来在2017年底空降顺钠股份出任董事长的陈环,三人均曾有在浙江拓远律师事务所执业的经历;孙剑铖本人还曾担任草根投资旗下融资租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顺着这条线索,外界逐渐拼凑出这样一幅图景:金忠栲在前端通过P2P平台吸收公众理财资金,孙剑铖在后端充当劣后方,用这笔钱撬动了浦发银行10亿元优先资金,拿下上市公司17.4%的控股权,最后再由陈环出任董事长,完成对上市平台的实质掌控。
如此层层嵌套之后,浦发银行那笔10亿元的优先级资金,名义上享有固定收益,实际上已经深度暴露在与草根投资相连的高风险之中。
然而,这样一种建立在高杠杆与隐秘资金之上的精巧设计,在监管风暴面前终究脆弱不堪。
一声惊雷后,本息被锁八年
2018年7月至10月间,随着国内网贷行业强监管政策全面落地,涉案金额近百亿元的“草根投资”全面爆雷。
其实控人金忠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及集资诈骗罪,向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投案自首。
危机迅速波及上市公司,顺钠股份时任董事长陈环随后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其兼任董事长的子公司浙江翰晟也遭遇办公场所被查封、基本存款账户被冻结的命运。
顺钠股份由此正式被卷入这场百亿刑案的漩涡。
这声惊雷迅速在A股市场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作为刑事案件的核心涉案资产,蕙富博衍所持有的1.2亿股顺钠股份(占总股本17.4%),被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火速查封冻结。
与此同时,实控人涉案与资金盘崩塌的消息,触发了二级市场的集中抛售。
2018年全年,顺钠股份股价断崖式下跌,累计跌幅高达76.03%,至当年年末收盘仅剩2.53元/股。相较于蕙富博衍2016年入股时12.92元/股的受让价格,跌幅已超过80%。
股价的崩盘,使得资管计划劣后级的安全垫被迅速击穿。按照2.53元/股的收盘价计算,蕙富博衍手中1.2亿股的市值大幅缩水至约3亿元。相较于15.5亿元的初始收购对价,账面浮亏高达12.5亿元。
在这一类结构化杠杆产品中,当底层资产大幅跌破平仓线且无法补仓时,劣后级资金将首先全额归零。
这意味着,孙剑铖作为B级委托人投入的5.5亿元(占比35.5%)血本无归,更连带A级委托人浦发银行广州分行出资的10亿元优先级资金(占比64.5%)一同深陷泥潭。
仅以当时残存的市值作参考,浦发银行10亿元的本金敞口便面临着近7亿元的实质性亏损。
资管计划的底层协议早已写明:产品必须先足额兑付浦发银行的本金及7.3%的固定年化收益,随后剩余部分才能向劣后级分配。
然而,面对跌入谷底的股价与因涉刑案而被公安机关长期冻结的股权,无论是补仓还是变现,都已成为奢望。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这1.2亿股被彻底冰封。一面是长达近八年的刑事案件审理与追赃挽损程序,令资产无法处置;另一面则是浦发银行10亿元的本金,以每年7.3%的收益率不断累计利息。
随着资管计划约定的最长10年半期限日益逼近,2026年成了无可回避的兑付大限。
在资产严重缩水与流动性完全锁死的双重压力下,浦发银行的这笔十亿巨资,一度仿佛步入了毫无出路的死局。
意外的是,就在市场几乎已将这笔旧账淡忘之际,产业周期的轮动,为这个僵局送来了一丝转机。
算力风口,意外吹活了这笔旧账
受益于全球AI算力建设带来的电力基础设施需求激增,顺钠股份主营的输配电设备业务,踩在了市场关注的风口之上。从业绩来看,公司近年确实走出了低谷,2025年全年实现归母净利润1.41亿元,同比增长6.54%;不过进入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了22.37%,基本面算不上强劲。
真正引爆股价的,更多是二级市场汹涌的情绪与预期。自2024年2月触及2.59元的历史低点后,顺钠股份搭上AI算力概念,走出了一轮波澜壮阔的上涨行情,两年多时间里累计涨幅超过8倍,一度冲高至21.84元。
股价的强势回归,让蕙富博衍手中那1.2亿股被长期冻结的股份市值迅速膨胀,最高时回升至20亿元左右。这一变化,从根本上扭转了浦发银行的被动局面。按照资管计划约定的7.3%年化固定收益率测算,经过近十年的滚存,浦发银行10亿元优先级资金的本息合计约在17.30亿元上下。高达20亿元的持股市值,理论上足以全额覆盖当年的10亿本金,连带着滚了十年的利息也有望一并足额兑现。一个眼看就要沦为坏账的死局,硬是被一轮产业风口重新激活了。
时机看似逐渐成熟,法律程序随即启动。2026年4月22日,顺钠股份发布提示性公告,确认控股股东所持股权拟被司法拍卖。5月7日,公司进一步披露,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将于6月16日至17日,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公开处置这1.2亿股。由于均属刑事案件涉案资产,拍卖所得将优先用于清偿浦发银行的债权。
然而,从“账面市值够还”到“真能全额拿回来”,中间隔着不止一道坎。
就在司法拍卖消息持续发酵、股价触及阶段性高点的3月中旬,当年这场杠杆收购的关键人物、原实控人张明园再次展现了精准的减持节奏:3月12日至18日期间,他以18.86元/股的均价减持690万股,高位套现约1.30亿元后离场。
减持完毕的3月18日成为股价分水岭,顺钠股份随后连续三个交易日大幅下挫,其中3月20日单日大跌9.9%,报收16.75元,当日换手率高达28.8%,成交额放出34.7亿元的天量。
此后股价继续回落,至最新收盘日已跌至13.4元,较前期高点回撤近四成。
市值的这一轮缩水,让20亿“理论上够还”的安全垫变薄了不少。
但更大的不确定性来自法拍本身。蕙富博衍已对此次拍卖正式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也存在中止或撤回拍卖的可能,后续还要面对流拍、竞买人缴款违约、股权过户等一系列复杂环节。
对浦发银行来说,这笔悬了近十年的10亿资金,在AI算力浪潮中意外看到了解套的希望,但法拍锤一日没有落下,这笔旧账就还不能算真正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