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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湖里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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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万云河

“喂!老万,明天我60岁生日,请你明天中午到我家来喝酒,地址发到你微信里了哈!”这是一个家住卫星湖街道的高中同学打来的电话。第二天是周末,我驾车特地去了卫星湖畔的桃花岛。重庆师专改名重庆文理学院后就搬到了新城,星湖校区只有音乐学院、园林与生命科学院和旅游学院,已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我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桃花已尽,但歉意就像一阵阵风扯着我的衣领。

1992年7月中旬,永川撤县建市两个月后,巴塞罗那奥运会激战正酣,《海棠》杂志的钟代华邀请重庆的张继楼、谭小乔、杜虹、阿蛮、华勇等部分作家来到永川参加“卫星湖笔会”,我受邀一同前往。我们在师专招待所开笔会交流之余,一边看奥运会一边玩“甩二升级”,大家都睡得很晚。阿蛮先生却很早就起来了,逐一到各个房间敲门,并大声叫我们的名字,“说好今天游卫星湖的哟!”我们只好乖乖起床,蔫头蔫脑地。

上了木船,青山碧水立刻把大家的兴致提了起来。不知是谁打听到船工小伙子姓郭,大家便“郭大侠”“郭大侠”地叫开了,游船在马达的轰鸣声中缓缓驶向湖中。太阳冉冉升起,波光粼粼,一阵清风拂面,惬意无比。极目遥望,一幅青山绿水画就挂在我们眼前,大家争先恐后站在船头合影留念。桃花岛慢慢退去,音乐岛缓缓而来,一会便消失了踪影。而三三两两的农民不时映入眼帘,他们蹲在黑色的废旧轮胎上,手里拿着两块木板,悠悠然荡起双桨,划向彼岸。摄像机、照相机又对准了湖边的一群白鹅,它们站在褐色的乱石丛中,浑身没有一丝杂毛,绿水中还有几只在游弋,不知是谁吟起了“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诗句。

船在卫星湖的深处靠岸了,“郭大侠”说去找盘队长。一会儿,“郭大侠”就回来说:“盘队长在家等你们呢!”我们在“郭大侠”的带领下,下了船走在田坎上,田坎的两边是绿油油的稻子。好像走了三四条田坎就来到了盘队长家里的院坝,那是几间土墙房子,房子后面是一个小山坡,坡上是一片茂密的梨子林,一笼笼的翠竹掩映着瓦房,瓦房上炊烟袅袅。盘队长出门来迎接我们,我们都说:“盘队长你好,给你添麻烦了!”盘队长有六十来岁,精瘦精瘦的,皮肤黝黑。他说:“你们别叫啥子盘队长了,就叫我盘大爷吧!”我们走进堂屋,阵阵凉爽袭来,盘大爷和盘大娘一家人又是泡茶又是搬凳子,又是煮饭又是削梨子,忙得不亦乐乎,还给我们一人一把农村特制的竹篾扇子。

不知何时盘大爷扛了些可乐、啤酒和白酒回来。满满的两桌人,那时候农村的吃饭桌叫八仙桌,一桌八个人,盘大爷对大家说:“没得啥子吃的哈,大家莫要客气,架墨!”阿蛮先生问:“盘大娘呢?叫她也一起到桌上来吃。”盘大爷说:“她们就在灶屋吃。”本来就已经坐不下了,我晓得阿蛮先生说的客套话。随着盘大爷“架墨”话音刚落,大家手里的筷子纷纷伸向了南瓜片、洋芋丝、鸡蛋汤、蒸烧白、魔芋烧鸭子、腊肉等。盘大爷不时还说:“都是自家里种的,大家随便整哈!”满桌子都是典型的农家风味,几杯高度白酒下肚,我就昏昏然、飘飘然了,“盘大爷,哥俩好!”“五魁首”“七星岗”的划拳声不绝于耳,那时候我划拳还将就可以,但几个回合下来,我都败在盘大爷的手上。我们在酒足饭饱之后便要告辞了,盘大爷说他幺儿今年要退伍,年前娶幺儿媳妇,热情邀请我们到时候来喝喜酒。大家都说:“要得要得!”

我们上船了,盘大爷又钻进梨子林,摘了满满一筐梨子,非要让我们带在船上吃。阿蛮先生站在船头为站在田坎上的盘大爷、盘大娘、大儿媳及大孙子拍照,背景是绿油油的稻田。木船缓缓离去,盘大爷和家人们从高到低一字排开,我们频频挥手致谢,盘大爷一家也频频挥手。盘大爷高喊:“一定记得来喝喜酒哈!”机动木船马达轰鸣,向着我们来时的方向前行,盘大爷一家人的影子也越来越小,慢慢消失在了画面里。

这时候我才悄悄问阿蛮先生:“怎么认识盘大爷的?”

“前两天在师专买梨子时认识的……”

我们在短短几天的“卫星湖笔会”之后就各奔东西。我没有去喝盘大爷幺儿的喜酒,也不知道阿蛮先生和其他的文朋诗友去没有,毕竟那时候交通不方便,通讯也不发达。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十分愧疚的,辜负了盘大爷的一番心意。三十多年过去了,阳光还是那片阳光,湖水还是那一汪湖水,只是那一头黑发已经变得斑驳起来。我仿佛听见了鞭炮的声音,离开桃花岛向着同学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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