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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天津 | 想回到过去?这里可以

津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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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杨一丹

最近,话剧《孟小冬》在中国大戏院上演。剧中穿插了大量珍贵的历史录音,当熟悉的唱段在舞台上响起,观众仿佛在此刻,看见了这位京剧名伶、须生之皇起伏跌宕的一生。

这些声音其实并不遥远。今天,我们在网上就能听到不少老戏曲的片段,孟小冬的唱段也并不难寻,甚至经过整理与修复,音色更为清晰。但当这些声音在剧场中重新响起时,感受却悄然发生了变化。隔着屏幕去听,是一种回望;坐在剧场里再听一遍,却更像是与那段时光短暂地相遇。

手机和电脑提供的是可以反复调取的内容,而剧场展开的是一段无法重复的过程。前者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结束;后者却有自己的节奏。灯光暗下之后,演出便不会暂停,也无法回头,你只能跟着它,一步步走完。

能够被反复播放的,是内容;必须在场经历的,才构成体验。

差别也由此显现。屏幕上的声音可以被反复打磨,画面也可以一遍遍调整,一切趋于顺畅与完整;而剧场却始终带着一点松动——表演在当下展开,演员会有起伏,节奏并不总是平稳,观众的反应也难以预料。

剧场提供的是一段无法重来的体验,也保留了那些无法复制的真实瞬间。

笔者曾在大剧院看过一场并不“成功”的音乐剧。演员跑调,观众躁动,甚至有人当场喊退票。从表面看,这是一场失败的演出,但它却成为我最难忘的一次观演经历。正是这种不稳定,会让人意识到:剧场并不是内容的容器,而是一场无法复制的相遇。它允许失败,也因此保留了真实。

或许正是在这样的体验里,人会察觉到:当一切都趋于完美时,感受反而容易变得轻薄;而那些有偏差的瞬间,却留下更深刻的印记。

日前,话剧《大戏法》完成首次联排。

今天大家熟悉的网络观看方式往往是个体化的:内容由算法推送,情绪在个人内部完成;而在剧场之中,情绪是在共享空间中慢慢生成的。笑声会扩散,沉默也会传递,观众彼此影响。很多时候,人们记住的不只是台上的表演,还有那一刻整个剧场的气氛。

剧场所呈现的,不只是被观看的作品,更是一种“在现场”逐渐形成的情绪。

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当我们重新思考“为什么还需要剧场”时,这个问题或许也指向更深一层:在一个越来越依赖技术与媒介的时代,人们是否仍然需要一种亲身抵达的经验?

在高密度的城市生活中,人们越来越习惯用“划走”应对信息,用“静音”过滤他人,用“推荐”替代选择。而剧场,恰恰与这种节奏相反。它无法快进,也无法切换,它只是把人留在原地,让一段时间——过去或现在完整地展开。

也正是因此,剧场反而重新成为一束令人注目的光。

近年来,中国多个城市纷纷提出打造“戏剧之城”,从引进演艺项目到支持本地剧团,从打造艺术街区到发掘社区戏剧的潜力,越来越多的城市希望通过剧场这一形式,把人重新聚在一起。这种变化无疑是文化产业策略的调整,但从更深层来看,也是一种对“真实”“共处”的希冀。

5月5日,邂逅·天津——戏曲街角”京剧《西厢记》在人民公园的亭台水榭间开演。

当数字媒介不断改变我们的感知方式,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边缘化。远程交流、虚拟互动逐渐取代面对面的接触,人与人之间的往来经常被压缩为图像与信息。在这样的背景下,剧场显得格外重要。它是一种必须“在场”的艺术形式——你无法跳过沉默,也无法直接抵达高潮,只能跟着它一点点走完。

剧场,让我们重新找回与自己、与他人真实的共处空间。

如果说剧场让人回到“真实经验”,那么在天津,这种经验本身就深深嵌入城市的日常之中,也成为这座城市辨认自身的一种方式。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剧场并不只是演出的场所,而是天津最具生活气息的公共空间之一。南市、劝业场一带戏园林立,演出几乎不间断。人们进戏园听戏,也在戏园里交往。戏不仅发生在舞台上,也发生在台下——谁唱得好、谁失了手,往往当天便在街巷之间传开。《大公报》等报纸的记录,使这些声音不断被放大、被重复,逐渐沉淀为城市共享的记忆。

在天津,剧场从来不是文化的附属,而是生活本身的一种展开方式。

这种关系在今天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来。天津仍在通过剧场建构自身的城市辨识度。天津人艺创排的《大饭店》,以利顺德大饭店为线索,将百年城市变迁置于具体人物与生活之中。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历史的叙述,更是那些可以被辨认的生活片段。剧场在这里不只是再现历史,也在不断重组关于城市的记忆。

与此同时,从海河沿线的演出活动,到金街等公共空间中不断出现的戏剧实践,剧场也在走出传统剧院,走进市民之中。它既保留着“在场”的体验,也成为城市表达自身的一种方式。

5月2日,曹禺经典话剧《日出》在金街大铜钱广场上演。

当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很多事情都可以被压缩、被跳过,剧场却恰好相反。它不提供捷径,也不允许跳转,只能一点点跟着走完。

这种“慢”,并不是退步,而更像是一种必要的停顿。

在乌镇戏剧节、天津戏剧节、阿那亚戏剧节这样的场合,这种体验被进一步放大。人们在几天时间里穿梭于不同演出之间,在不同空间中停留、移动,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感知时间的方式。那不只是观看作品,更像是在重新调整自己与时间、与生活的关系。

有的人把这种经历理解为一种短暂的“逃离”,但也可以反过来看:也许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人重新回到那些平时被忽略的感受之中。

剧场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它只是把时间留下来,让人在无法跳过的过程里,与他人、与世界,也与自己发生新的联结。它保留了一点不可预测的部分,也保留了一种生活方式。

也许,这是我们仍然需要走进剧场的另一个原因。

5月4日,天津歌舞剧院芭蕾舞团在天津海河剧院上演经典芭蕾舞剧《葛蓓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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