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阜阳市某某县某某镇。
午后的风已经带了点燥热。老张蹲在地头，手指捏着一穗青麦，眉头拧成了疙瘩。
阜阳市气象局、阜阳市农业农村局联合发布的农业气象灾害风险预警，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预警说：5月11日至5月14日，我市将有持续性高温天气，最高气温可达33℃至35℃。受此影响，5月11日至5月12日我市大部麦区将出现中度干热风。眼下，我市小麦普遍处于灌浆期，干热风天气对灌浆期的小麦粒重影响较大，还可能导致小麦叶片早衰，加速籽粒脱水。
“农民怕的就是这个，马上就要到嘴的小麦如果因为干热风减产实在可惜！”老张马不停蹄，骑上电动车向镇上赶去。按照农业专家的建议，备好了磷酸二氢钾和芸苔素内酯，他准备明天一早趁着凉快就去喷。
可是，老张心里依然觉得不踏实。
“要是那些杨树还在就好了。”他嘟囔了一句。
三十多年前，老张还是个年轻后生。那年干热风来得猛，地里的麦子眼看着从绿变黄，籽粒又瘪又轻，一亩地收了不到五百斤。第二年春天，村里号召种杨树，说这玩意儿长得快、能挡风。老张和乡亲们扛着铁锨，在地头、路边、沟渠旁，一棵一棵地栽。
杨树真争气，三五年就蹿得老高。从那以后，干热风再来，先被杨树林滤一遍，麦田里的温度和湿度都不一样了。那些年，老张家的麦子亩产过了八百斤，后来又上了一千斤。他总觉得，这里头有杨树的一份功劳。
可现在，有人把杨树全砍了。
老张知道杨树讨人嫌。每年这个时候，杨絮像下雪一样，飞进鼻子眼，飞进锅碗瓢盆，飞得人心里发毛。他的老伴会犯鼻炎，口罩戴了一层又一层。她总是唠叨：“为啥不把这些杨树全砍光？”
老张听着，没吭声。他在想一件事：假如明天早上醒来，阜阳城里城外，所有的杨树，真的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先想到的是麦地。5月11日干热风来了，风一路刮过来，没了村外的那排“哨兵”，风连个打绊子的都没有，直接扑进麦田。他喷的那点叶面肥，浇的那几遍水，能顶多大用？农业专家说过，防风林能减风速三四成，增加湿度一两成。数字听着不大，可到了麦子灌浆那几天，差一丁点都不行。千粒重少两克，一亩地就少几十斤。老张家十亩地，就是几百斤。阜阳大约780万亩小麦，那要减产多少？老张不敢算下去。
他又想到了镇里。闺女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店，每年夏天他去帮忙看店。中午最热的时候，他把电动车往杨树底下一停，树荫里凉飕飕的，比店里开的风扇还舒服。如今杨树被砍了，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水泥马路晒得能煎鸡蛋，店里的空调24小时不停地运转，电费翻了一番又一番。外孙怕热，连门都不敢出。
老张有些心疼。
他又想到隔壁村的老李。老李在板材厂干了二十年，旋切杨木，压成板材，装车发往外地。厂里几十号工人，大多是周边的乡亲，在家门口一个月挣三四千块。老李说过，杨木好啊，长得快、纹理直、好加工，啥木材也比不了。要是杨树全砍了，原料从哪来？厂子关门了，老李和那几十号人去哪干活？
老张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镇里搞农技的小王打来的。
“张叔，预警看了吧？记着啊，喷磷酸二氢钾的时候，加点芸苔素内酯，效果更好。还有，尽量傍晚喷，那时候叶子吸收好。”
“晓得了。”老张顿了顿，“小王，我问你，要是咱们这儿的杨树全砍了，干热风来了，光靠喷药浇水，能行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能顶一阵子，可杨树是前面那道大堤，喷药浇水是后面堵漏的沙袋。大堤要是没了，光靠几个沙袋，顶不住洪水啊！”小王说。
老张挂了电话，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远处，一排新栽种的杨树苗正立在田埂上，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看了看那些树，又看了看地里的麦子，一声叹息。
好在这一切都是假设。
这几年，村里飘絮的杨树虽然在逐步砍伐，但新栽种的树苗已经长大。
小王说，这些都是不会飘絮的雄株。同时，镇村还在通过修剪树冠的方式，减少飘絮；城里已经在种别的树，慢慢替换杨树。这是科学的方法，慢是慢了点，但靠谱。
老张想，这就跟种麦子一样，不能拔苗助长。管它杨絮飘几天，地里的收成、乡亲的生计、城市的绿荫，哪一样都比那几天烦恼要紧得多。
干热风这两天就到。
老张决定，今晚再检查一遍喷雾器，然后把电动三轮车充好电，明天一早就去地里。
路上，老张总忍不住看那排杨树。
风来了，它们还在那里站着。
关于杨絮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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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胤演
编辑：詹大梅
校对：涂晓晴
审核：曹亚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