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观众“越看越上头”,这部爆款国产剧玩了哪些新花样?
南风窗
作者 | 常喜
这几天,一部非传统意义的罪案剧《低智商犯罪》爆火。有观众说,最适合卖到网飞的国产剧出现了,三条叙事支线,“一条英式幽默,一条韩式咆哮,一条法式笨贼”,在“低智商犯罪”的赛道上,总有一款适合你。
没有打工人不想接住张一昂(王骁 饰)的锦鲤事业运,也没有人能不被离奇的情节逗笑,一集N个名场面让观众直呼“明知道全是乌龙,却越看越上头”,还有动不动就邀请观众“接着舞”的雷霆BGM、时不时就炫技的希区柯克运镜手法、全员夯爆了的喜感演技……网友给出的评价是:“全员没有一个正常人”。
这些年悬疑剧、犯罪剧井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一部从类型、到叙事、人物、画面,甚至连音效都新得不能再新的剧。
《低智商犯罪》是一部“逆流而行”的作品。它主动卸下类型包袱,也给脸谱化的神探、罪犯、幕后黑手松了绑,用一种崭新的逻辑重新架构故事,用一场颠覆性的类型化创新,让国产荒诞犯罪喜剧重新回到一种轻盈、灵活、充满戏剧性的状态。
久违荒诞喜剧,点爆国剧市场
《低智商犯罪》是爱奇艺和紫金陈第四次共同操刀的“神作”,不仅站内热度稳步突破9000,进入爱奇艺人气殿堂,还一举拿下云合市占率和东方卫视直播收视率TOP1,成为近期市场中最具差异化的类型爆款。
就像它的剧名一样,《低智商犯罪》是“逆着预期”来的。
作为网剧经典化进程中的重要类型,国产犯罪剧提供了一种稳固的审美范式,建构和示范却也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了自我设限:冷色调影像、压抑氛围、复杂推理、心理创伤……
当一切都能被预期到,《低智商犯罪》却拒绝把“沉重”当作唯一的表达方式。
它放弃了传统罪案剧已被反复消费的苦大仇深和扑朔迷离,而是用喜剧的逻辑来解构犯罪悬疑题材,用阴差阳错的巧合、荒诞的人物行为构成一系列笑料和戏剧效果,放大每一次反转冲击与黑色幽默氛围。观众明明知道全是乌龙,却能被“低智商”的犯案与破案“生理性吸引”看下去。
剧集以一封匿名举报信为开端,讲述了在一个个奇葩罪案中,警察、笨贼、奸商三组人马互相周旋、各自出招儿引发一系列错位乌龙的爆笑故事。
张一昂是一名只要一探案,弹幕就满屏“一个平A骗大招儿的念诗警鲤”,劝阻犯罪嫌疑人别跳楼先念首诗,离开省厅和师父告别先念首诗,被领导和同事盘问想不出对策了再念首诗.……就是这样一个「诗人」,有点倒霉又“好运开挂”。如果刑警队长叶剑不去探查卢局死因隐情,张一昂就不会坐镇查酒驾,如果张一昂不佛系就不会直接同意全城大规模查酒驾,也不会惊扰李峰,意外地把他这个A级通缉犯给缉拿归案。
刘直和方超本来是一对抢银行却忘了看储蓄柜门的“笨贼”,但是方超能从官职、地位、小区房价、换了几辆自行车来辨别出自己的跟踪对象方庸是大贪官,他的洞察力惹得弹幕纷纷评论:“神探搁这儿呢”。他们通过追踪方庸逐渐卷入奸商与贪官的权钱交易,以为自己撞上一块财富的肥肉,却无形中改变着大案要案的走向。
富商周荣和三江口的刑警叶剑是发小,叶剑的死,让张一昂开始对以周荣为首的利益集团起了疑心,围绕在周荣身边的陆一波、胡建仁、朗博文作为“坑货”贡献笑料的同时,反倒成了张一昂的破案线索。
平静的三江口市,三组原本不搭边的「势力」开始因为同一起案件、同一个物件,而彼此纠缠在一起,你方唱罢我登场……举报信、财神像、电子表等等不断抛出的“麦格芬”推动故事走向错综复杂,所有如散落线头的线索,形成被命运串联好的因果链。
叶剑、卢局、周荣等人的命运,竟然都被陆一波的一块电子表绑定。叶剑查卢局遇害监控查出陆一波的手表之后,陆一波让女友周淇扔掉电子表,这块手表却被一个送青铜编钟的古董贩捡到——这套编钟,不仅是贪官方庸与奸商周荣的命运结合点,也成为张一昂锁定犯罪嫌疑人的关键证物,叶剑和卢局的线索都在这里被打通。
这种“没有人能真正掌控局势,却都影响了局势走向”的叙事模式,让人不禁想起《疯狂的石头》。《低智商犯罪》找回了国产影视久违的荒诞叙事,在更加现代化和本土化的语境中,它允许人物犯蠢犯错,允许世界走向失控,因为自有一种强大的剧作掌控力,让故事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这种基于不同人物动机而引发的错位与巧合,不仅让张一昂的好运锦鲤体质显得顺理成章,同时多重视角和交叉叙事,让观众在不同角色的遭遇中获得信息优势,我们常常比角色知道得更多,因此当许多看似不相干的事件与线索汇集到一起时,看到警察、笨贼与奸商各自行动、互相误判彼此干扰、又互相拆解谜团时,观剧的爽感和快感也会大大翻倍。
譬如在前几集堪称剧情高潮的一场戏中,张一昂的名字成了叶剑的遗言,为摆脱嫌疑找证人一路追到火车站,警察以为自己在寻找证人,悍匪以为自己在观察猎物,A级通缉犯和他的外卖员老婆误判两方都是来抓自己的人,不同人物因各自逻辑行动,却在同一个空间误打误撞,既有断案快感,又有喜剧效果。人物不断相遇、误解、巧合,这部剧不需要你留意各种伏笔隐喻,只需要“放下脑子”,逻辑闭环自然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call back。
在喜剧逻辑里重写罪案叙事,用荒诞和幽默解构现实,《低智商犯罪》绝对是国产罪案剧一次独出心裁的“升级”。 它大胆、创新、不墨守陈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多米诺骨牌式结构,完成了国产犯罪喜剧的一次新尝试。
面对现实,谁不是“小丑”?
《低智商犯罪》转变了罪案剧的情感结构,它将惯常的观众对主角的智力崇拜转变为与人物在人性上的贴近。荒诞剧情的背后其实是并不荒唐的生活真实,那些捉摸不透的走向与结局,其实都藏在每个人的行为动机里。
从第一集开始,这部剧就把所有人扔进现实:警察有点倒霉,劫匪不太聪明,商人各怀心思,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认真做事,却不断把事情搞砸,让整个故事盘根错节纠缠在一起,走向让你捉摸不透的结局。
在张一昂身上发生的故事,有一种身不由己的荒诞幽默。他断案的能力并非来自天才式推理,所谓“锦鲤”,其实更多是一种对人的理解和对社会运行规则的熟知,是一种经验与直觉共同加持的结果。他没有深仇大恨,不想建功立业,荒诞之处在于:越想逃离三江口,越想被人遗忘,越被别人神话。
他因为意外抓捕通缉犯被外界吹捧成了“刑侦扛把子”;他原本只是运气好,佛系糊涂,却被下属解读为深谋远虑、大智若愚;他耍小聪明想要借养伤回省城,却被同事一场戏集体合力留下。
这个人物的搞笑之处并非在于杂耍喜剧的出乖露丑,而是来自现实结构的预期违背:一个普通人,如何被不完整的真相与舆论合力塑造成英雄。
这是一种极具当代意味的荒诞。
张一昂在三江口遇到的劲敌,当数王传君饰演的富商周荣,但是这个人物,偏偏也不是一个运筹帷幄、心狠手辣的纯粹反派。他暴躁、讲义气、情绪外放,“随地大小疯”的背后,是他常常用最狠的方式做出最笨的决定。这个角色总是在 “认真地荒唐”,他相信自己掌控一切,却不断被命运反噬。
与此同时,由刘直、方超组成的悍匪组合,当之无愧是全剧最典型的黑色幽默制造者。他们并非冷血罪犯,而是执着于“搞钱”的人,有一套自己的“犯罪逻辑”。他们越努力越失败,越失败越坚持,在荒诞循环中,形成强烈的喜剧张力。他们总是做着自己的判断,却往往跟真相擦肩而过,这对底层悍匪与那个同时充满着阴谋与金钱的世界相遇的时候,他们混淆了财神像与黄金,泥人与唐三彩。他们引人捧腹的错位犯罪背后是真正的荒诞和讽刺:富人的财富都是被包装过的,价值判断的阶层差异,让荒诞剧情有了现实逻辑。
这些人物的共同点,是他们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自己以为的“高智商”判断,却最终在命运的捉弄下,促成“低智商”的结果。
他们自然不是“坏得高明”,只是“努力无效”,令人心酸。
《低智商犯罪》为观众展现了近年来国剧里少见的刻画群像的耐心,在三方势力交错运行的城市生态里,观众通过上帝视角能够走近每一个人物——基层警察、底层劫匪、市井商人、官场巨贪。每个人都有目标,每个人都在计算,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掌握主动权,结果却是,所有人都是同一局游戏里的变量。
观众之所以产生共鸣,并不是因为案件多么惊险,而是因为,这些身处荒诞现实的小人物,我们太熟悉。
人们努力规划人生,却不断被偶然改写;每个人都试图成为掌控者,却往往只是链条中的一环。而我们每个人都能从这歪打正着的连环破案里,看到一种其实我们早已熟知的生存哲学:在无法预测的现实中,就算两眼一抹黑,也要保持行动,保持幽默。
《低智商犯罪》所代表的娱乐和解构方式,也成为我们面对当下现实一种可能的选择——无论如何,先笑一笑,或者,像张一昂一样,念两句诗。它似乎在提醒观众:现实并不只有一种面貌,有时候,世界的运行系统里,本身就充满乌龙。
面对荒诞,人们能做的,就是继续跟它玩下去。
也许这是它最动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