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本报记者 | 季晓莉
从5月1日起，我国将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政策，覆盖100%税目产品，无额度限制，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这是自2024年12月我国给予33个非洲最不发达国家零关税待遇后的重大升级，标志着全球首个主要经济体对非洲建交国实施全覆盖零关税的正式落地。
2026年是中非开启外交关系70周年，也是“中非人文交流年”。有情有义有利的中非合作，正加速向更加立体、均衡、可持续的方向迈进。在逆全球化思潮蔓延、部分国家筑起“关税墙”的背景下，这一举措不仅为中非经贸合作注入新动能，也为国际社会提供了一个单边开放的“中国样本”。
从“33国”到“53国”的跨越
这项政策的核心可以概括为“三个全覆盖”。国家全覆盖：目前非洲共有54个国家，唯一被排除在外的是与台湾地区保持所谓“外交关系”的斯威士兰。税目全覆盖：不再局限于特定品类，意味着非洲的农产品、矿产品、轻工制品、加工食品等均可免税进入中国市场。制度保障全覆盖：政策配套升级了“绿色通道”、原产地证书电子化、检验检疫互认等便利化措施，大幅降低清关成本与时间，即申即审、优先查验。
中国已连续17年保持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地位。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00年中国对非洲进出口仅为873.8亿元，到2025年已攀升至2.49万亿元，增长27.5倍，年均增长14.3%。2025年，中非贸易额达348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其中中国自非洲进口1230亿美元，同比增长5.4%。今年一季度，中国对非洲的进出口6465.6亿元，同比增长23.7%，自非洲进口增长14.6%。
湖南大学非洲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肖皓等人在《扩大非洲农产品进口与建设“绿色通道”研究》一文中分析，在中国对非洲国家免征关税之前的2023年，非洲腰果、可可和橡胶的主要出口市场是欧美和东南亚等，直接出口至中国的体量相对较小，大多经过马来西亚、越南等东南亚国家的加工后，再根据《WTO原产地规则协议》和《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原产地规则》零关税出口至中国，加工后农产品的平均单价均显著高于加工前。
现在中国的对非零关税政策打破了原来形成的关于非洲的贸易结构，非洲产品“直达”中国的大门敞开得更大了。中国对非洲国家不要求贸易条件绝对对等，不以短期经济利益为目标，而是着眼整体和长远，通过提供市场开放，促进国际社会共同发展。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就曾公开呼吁发达国家效仿中国的做法，因为中国单边开放政策对促进非洲自由贸易以及推动多边贸易体系发展有重要意义。
非洲在出口方面
被欧美国家扼住发展咽喉
长期以来，非洲在国际分工中被锁定为“原材料供应地”的角色。过度依赖初级产品出口，导致其经济结构脆弱，附加值大量流失，工业化进程步履蹒跚。外汇短缺，更是扼住了许多非洲国家发展的咽喉。实现价值链攀升与本土工业化，已成为非洲国家迫切的集体诉求。
然而，2025年4月，美国推出所谓“对等关税”政策，一度导致非洲出口成本大幅上升。截至目前，非洲产品出口美国仍被征收10%的全球基准关税，未来有可能被提升到15%。美国有一个专门针对撒哈拉以南非洲的优惠贸易法案，即《非洲增长与机遇法案》（AGOA），本应为符合条件国家的数千种产品提供免关税、免配额进入美国市场的机会。但AGOA法案只能免除最惠国（MFN）关税，平均仅约3.3%，无法免除10%的全球基准关税，对于莱索托、马达加斯加这些高度依赖对美出口服装等产业的国家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
欧盟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则在谈判中附加治理标准，从而拖延非洲产品准入。例如，欧盟要求非洲国家遵守《巴黎协定》、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劳工权利、人权等，这对工业化尚处初期的非洲国家构成极高的合规成本，欧盟的碳边境税等政策也可能加重其负担。EPA还要求非洲必须对等地大幅削减来自欧盟商品的关税，如西非国家需放开75%的税目。EPA还将欧盟的发展援助、投资承诺与接受其治理标准及特定政策如移民问题等捆绑在一起，在谈判中引入与贸易无关的政治议题，使协议签署取决于外部政治评价，增加了不确定性。
这些高标准直接导致了协议达成的拖延。例如，东非共同体（EAC）与欧盟的EPA谈判启动十余年，至今仍未完全确立。坦桑尼亚、乌干达等国因担心工业发展受损、损失海关收入等因素拒绝签署，而肯尼亚单独与欧盟达成协议，在东非法院被起诉，被指违反了东非共同体条约。许多分析指出，EPA强化了非洲依赖原材料出口的模式，未能帮助其发展本土加工业、实现经济多元化；非洲产品进入欧洲也停留在价值链低端，更难获得高附加值。欧盟在帮助非洲国家提升能力以应对卫生检疫标准、产品原产地规则等标准方面支持十分有限，引发了关于“新殖民主义”和贸易公平性的广泛批评。
非洲将实现
从田间到工厂的全链条受益
而中国的零关税政策对非洲的影响是多层次的，覆盖了从农业种植户、加工企业到出口商的整个产业链。
关税成本直接归零，非洲特色产品在中国市场的价格优势显著增强。长期以来，许多非洲国家出口商品种类有限，且主要面向欧美市场，易受价格波动和外部冲击影响，而中国市场为其提供了全新选择。过去关税越高的产品，受益越明显。例如，南非夏威夷果的关税从12%降至零，1公斤成本可节省约3元。目前，埃塞俄比亚咖啡、肯尼亚牛油果、冈比亚腰果、坦桑尼亚芝麻等非洲产品已在中国形成稳定需求。
中国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中国2025年从埃塞俄比亚、乌干达、卢旺达等非洲国家进口咖啡总额超过5亿美元，相较于前几年呈现显著增长。中国河南濮阳市积极推动企业与埃塞俄比亚、乌干达、肯尼亚等非洲国家建立咖啡贸易合作关系，打通非洲特色农产品进入河南的大通道；同时为企业对接郑州航空港“空中丝绸之路”、中欧班列等物流资源提供便利，降低国际物流成本。2025至2026财年前3个月，埃塞俄比亚对中国的咖啡出口额大约是上一年同期的7倍。
零关税政策的另一大优势在于激励非洲从原材料出口向本地加工转型。例如，中国企业美兰集团在科特迪瓦布局多座橡胶加工厂，在本地加工成半成品再出口，集团5家工厂直接雇用员工约2500人，带动周边社区发展，推动产业链向中高端延伸。
卢旺达园艺出口商协会主席罗伯特·鲁昆多表示，该国园艺出口收入已从2020年的2870万美元增长到2025年的8600万美元以上，中国零关税政策将刺激卢旺达对园艺业的投资。卢旺达主流媒体今日基加利网站近期发表评论文章说，从长远看，卢旺达需要提升本土价值链、培养本土加工业。中方零关税举措将有助于其加速实现成为地区轻工业和创新中心，这也与卢旺达国家发展战略的核心目标相契合。
4月23日，中国援建的塞拉利昂渔码头项目海上工程启动，这是塞拉利昂发展蓝色经济、实现产业自主富强的核心工程。项目规划配备3000总吨远洋泊位与多座手工渔船泊位，建成后年处理鱼量预计可达2万吨。中塞双方围绕渔业开展科考、养殖、捕捞等合作，为丰富当地水产供给、解决就业、带动发展作出重要贡献。
除农业外，非洲的制造业，包括纺织、皮革和矿产企业，也可借助零关税政策拓展中国市场，加速从初级商品向高附加值加工产品转型。埃塞俄比亚等国的纺织产业方兴未艾，吸引了很多中国企业投资非洲生产线和技术转移。津巴布韦皮革商艾薇·穆顺杰深耕中国市场多年，她希望以零关税为契机吸引更多投资并引进现代化设备，推动公司从中小企业向具有规模化出口能力的大企业转型。
目前，埃塞俄比亚、肯尼亚、摩洛哥等国的制造业中心已经在积极调整布局，以抓住中国市场准入扩大带来的机遇。尼日利亚、埃及、南非等中等收入经济体，因其工业基础相对发达，尤其有望从中受益。
加蓬智库普罗米修斯咨询组织专家于格·姆巴丁加·马迪亚近日在社交媒体发文表示，非洲国家应抓住这一重要机遇窗口，在非洲大陆自贸区的框架下推动落实，为非洲带来更多附加价值。他认为，非洲国家应提升本地生产力，完善中非物流体系，搭建贸易与投资合作平台，推进加工产业发展；采取有效措施改善营商环境，健全对外贸易融资体系，完善相关法律框架。
“未来5年，即便非洲对华出口仅增长10%~15%，也能显著缩小贸易逆差，同时提振出口导向型经济体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一位咨询专家如是说。
从国家到地方海关
全力保障政策实施
零关税政策的成功实施，需要系统性的配套措施作为支撑。中国正与非洲国家商签共同发展经济伙伴关系框架协定，并推行原产地证书电子化，方便企业享受优惠。海关总署在国务院新闻办发布会上明确表示，将通过升级绿色通道等进一步扩大非洲输华产品准入。
例如，长沙海关制定了25条措施，落实跨境贸易便利化专项行动，包括深入实施非洲输华食品准入预评估制度，专设非洲农食产品输华“绿色通道”，让非洲产品“进得来、通得快”。目前，肯尼亚、南非、尼日利亚、摩洛哥和突尼斯是湖南对非贸易的主要进口国，这些国家均不属于最不发达国家，其进口关税占湖南自非洲进口关税总额的98.1%。此前湖南多家制造企业从突尼斯、摩洛哥、埃及等国进口零部件需缴纳7%~10%的关税，今后生产成本将大为降低。
尽管前景广阔，但关税壁垒的消除不等于非洲出口能力的自动提升。南非国际事务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科布斯·范斯塔登表示，零关税的成效将取决于各国的物流基础设施和产业政策。许多非洲中小企业受限于种植规模、加工技术和资金，难以形成长期、稳定、大规模的供货能力，也面临物流和标准合规等方面的制约，在品质控制和品牌建设方面需要持续投入。
因此，零关税不是终点，而是中非经贸合作向更深层次、更高质量迈进的新起点。
“中非携手走向现代化，世界才能实现现代化。”今年1月1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结束对非盟、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莱索托访问后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多位非洲领导人强烈希望将本国的发展战略同中国式现代化深入对接，愿意与中方一起落实好“支持非洲工业化倡议”“中国助力非洲农业现代化计划”“中非人才培养合作计划”。中国将同非洲各国以钉钉子精神逐一细化落实，惠及非洲人民，迎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