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性,有时源于“没做什么” | 广州一季度经济增速观察
21世纪经济报道
一季度GDP增长6%,广州经济迎来“开门红”。时隔多日,热度不减,广州还在刷屏。
几乎所有分析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广州做对了什么?
这当然很重要。但起落浮沉的背后,答案有时不全在“做了什么”里。
如果我们把时间轴拉长,看看广州在转型承压时忍住“没做什么”,这个答案可能会更完整。
没有自乱阵脚
这几年,广州似乎有点“水逆”。
外界的疑问很直接:广州怎么了?这种声音从产业阵痛期开始,直观地体现在GDP增速数据上。尤其是2022年,来到一个转折点,那年广州GDP增速1.0%,被重庆反超,一时间广州“跌出一线城市”的论调此起彼伏。
数据很冰冷,回落一度几近触底。说不焦虑是假的,一个超大城市,怎么熬过新旧动能转换期?怎么在新一轮产业革命中找到新优势?广州当时在摸着石头过河,转型的痛和难,很难躲得开。
然而,广州挺住了,没有在阵痛中自乱阵脚,没有为了短期增速,盲目捡回低端制造的老路,也没有因外界的议论,而急着“补短板”。在质疑声中,广州只想做一件事:下一步的路往哪里走。
这种定力,从产业布局里看得最清楚。2022年,“3+5+X”战略性新兴产业体系提出,智能汽车、生物医药等支柱产业开始蓄力。
2025年,广州进一步提出大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产业第一、制造业立市”的路径越发清晰,核心是推动产业向新、投资向实。
到了今年,广州提出“工商并举、两业融合”,不在制造业和服务业之间做“二选一”,而是让研发、设计等生产性服务业,深度嵌入并赋能先进制造业。今年年初的广州市高质量发展大会上,广州更是喊出“敢为人先、永争第一”。虽然彼时,外界对广州的质疑声并未消散。
直到4月23日,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公布,广州GDP增速6%,时隔五年同时跑赢全国和全省增速,这一次,广州用数据回应:没有自弃自馁,熬过了动能转换最吃劲的日子,用五年来的厚积薄发直面质疑。
若回头把广州五年的数据连起来看:2021年的8.1%,跌至2022年的1.0%谷底,再回升到2023年的4.6%,2024年落至2.1%,2025年站稳4.0%,最终在2026年一季度交出6.0%,这是一条清晰的U形曲线。而一度承压的汽车制造业,更是硬生生画出了一条“V型”上扬线:一季度新能源汽车产量同比大增36.1%,直接拉动全市汽车产量增长2.5个百分点。不得不说,广州很争气。
从经济学的视角来看,广州的转身也体现了一种增长方式的深刻转型:“增长—收缩—抵抗—恢复”。这是一种高质量的韧性复苏,在谷底完成抵抗、积蓄力量,能抵抗冲击还能在波动和压力中变得更强。
今年是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商贸基因绵延两千年长盛不衰,这在历史上本就是一个奇迹。100多年前,这里扛起了近代民族工业大旗。改革开放时期,这里率先开办“三资”企业,诞生了第一批个体户,设立第一家中外合作酒店。表面看,广州是顺势而为,骨子里其实是一种清醒:有所为,更有所不为,能忍住诱惑,能反思自己,能保持战略定力。
每一次,都在风口浪尖。每一次,也都扛过来了。扛过来的方式,不是每次都做得多漂亮,而是关键时刻,没有自乱阵脚,没有走错。这才让这座城市因商而兴、因工而盛,成为名副其实的“千年商都”。
没有“精神内耗”
被人议论的时候,最怕的是陷入精神内耗。但观察这几年广州的表现,它似乎没这个闲工夫,也没把精力消耗在争辩上,而是放在了更具体的地方。比如,一个不经意的举动。
“加完你的,加你的。”今年4月的一次政企座谈会上,广州市领导主动掏出手机,和企业家们“扫一扫、碰一碰”。现场“滴滴”声不断,气氛一下子就松快了。
改善营商环境,有时候不在文件里,就在这“加个微信交个朋友”的人情味里。
这正是广州的性格:不争一时之短,须争一世之长,只跟自己较劲,把外界对排位的焦虑,拧成一股自驱力—不比谁的楼高,只比谁的营商环境更优、企业获得感更强。
这种务实的劲头,年初以来也慢慢结出了果:开年至今,广州大动作不断。
先看消费。珠江新城马场地块236亿元成交,6天后签约“全球店王”SKP,1个月后项目开工,并引进华尔道夫酒店。紧接着,黄埔知识城宣布拿下悦榕庄。一季度,广州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6.6%,增速在五大国际消费中心城市里领跑。
再看投资,今年是广州的“招商引资年”。3月,阿斯利康将放射性偶联药物生产基地落在广州;4月,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史上规格最高的企业代表团来访,表态“坚定看好,继续深耕”。
数据更直接:一季度,851个市重点项目完成投资1162亿元,完成年度计划的30.6%。一季度全市金融机构本外币存款余额也首次突破10万亿。
钱在进来,信心在进来,人也在涌进来。
地铁凌晨两点还在哐哐拉人,白云机场吞吐量全国第一,各大景点一眼望上去全是人……演唱会一晚上同时开五场,仅在一季度,全市演出超2.5万场,吸引超过110万观众,靠“票根经济”撬动文旅消费60多亿元。
人来了,钱就来了。人留住了,经济增长的预期也就稳住了。
一季度增长6%,给广州开了个好头,确实是个好消息。
回顾广州这几年,有过上升,也遇过回落,但起起伏伏本身就是发展的常态。现在的6%,是广州熬过来的结果,但产业爬坡和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让谁也无法断言下一阶段会怎样。面对起落,最要紧的或许就是两件事:承压前行时,不自乱阵脚;被人议论时,不陷入“精神内耗”。
一季度增速6%,与其被定义为高光时刻,不妨将其看作广州的一个新起点:它证明了转型时的定力、被议论时的专注,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韧性所在。
一座城市,一个人,有时“没做什么”的背后,或许正是“该做什么”的清醒与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