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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米、一间厂、一卷书,都是战场 | 专访《八千里路云和月》编剧卞智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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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八千里路云和月》正在播出,抗战的硝烟战火里,鲜血溅落在棉花之上,镜头缓缓扫过街巷,最绝望处仍有明月寄望,那是中国人能体察的殇与诗。

这部由吴楠、卞智弘、田雨编剧的全景式百姓抗战作品,旅长张云魁(王阳饰)历经人生与家庭双重变故,他的命运浮沉与抉择,诠释着一名军人对使命的坚守与信仰的蜕变;厨子孟万福(黄澄澄饰)本安于市井凡俗,被抓壮丁后历经磨难,从苟且偷生蜕变为坚守信义,尽显庶民百姓的良知与血性底色;丁玉娇(万茜饰)从千里寻夫的乱世中褪去柔弱,到撑起家庭、肩负家国道义的坚韧,太爷(毕彦君饰)面对日寇,一身风骨,是文明对野蛮的俯视,侵略者所谓的胜利是一时的武力压制,无法逾越的是民族的根骨……还有更多丰满真实的人物,直至抗战胜利的九个中秋串联起来的主线,让观众看到在最黑暗的时刻,中华民族谱系中的大众是如何不屈地成长,一里一里地走到天亮。

故事背后也是编剧团队十余年的磨剑之路。近日,该剧核心编剧卞智弘接受环球网记者专访,深度拆解这部作品的创作初心与精神内核。他回忆,故事的萌生与动笔始于2012年,历经14年曲折打磨,也是自己从业以来耗时最久、情感与心血投入最大的一部作品。专访中,他从人物塑造、叙事架构到精神内核,带我们从创作的源头,重赴这段“守得云开见月明” 的抗争之路。

01、战场之外仍是战场

硝烟+炊烟双线交织的叙事是创作最初就定下的初衷。

张云魁与孟万福,士与庶,将军与厨子,两个对比鲜明的线索,在各自的命运里,串联起广阔的抗战生活史与民族心理成长史,张云魁的故事里有浴血奋战,孟万福以及丁玉娇、太爷会遇到小市民张云旗夫妇、民族资本家田家泰等人物而经历的烟火人间。

战争不仅是战线硝烟,它渗透在生活的每一处。大后方怎么生活,沦陷区的人民怎么活下去,在脆弱的“和平”里,大家如何凝聚在一起,变成“我要积极投身到抗战中去”,看似是故事的和平线,其实也是抗争的战争线。

卞智弘进一步提到,剧集中已沦为“孤岛”的租界里,日本人通过控制大米供应不断施压,用民生胁迫,去抓抗战分子,百姓为了一袋米、为救一个人,都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而田家泰相关的剧情,则是战争在租界的另一种延续:经济战。日军无视国际法,对民族企业家产业的巧取豪夺,以扣押工厂为筹码胁迫他们就范,本质上就是要摧毁租界的经济根基,绞杀民族工商业,以此巩固自身的殖民统治。

编剧卞智弘:剧中描绘田家泰的故事,为展现侵略者“以战养战”的野心。环视频/制作 王东文

文脉存亡也是战场,“只有文化,才是一个民族的根基,不是枪炮……”,故事的开篇就借由太爷之口说出这样一段台词,剧集里,古籍被毁、文物遭劫的情节,也藏着创作者的致敬。卞智弘说,“日本侵略者的狼子野心,不仅是占领土地,更是要毁掉我们的文化,而在最惨烈的岁月里,仍有一些先贤重视保护典籍文物、守护文脉传承,这段剧情,也是一份致敬。”

全剧创作立意之一也是反映民族精神的变迁,卞智弘说,正因如此,才有了太爷张汝贤这个人物,他不循程朱理学,更贴合王阳明心学的内核,对目不识丁的孟万福说出那句 “文化不是识多少字,也不仅是书本,文化是一念良知”。

“这既是太爷的看法,也是我们创作者内心的认同。”卞智弘表示,孟万福虽是一介庶民、一个草民,却有着孔孟之乡传承下来的“孟子四端”,有着最朴素的不忍之心,而这,正是中华民族最深层的文化认同——这份良知与担当,从来不是士大夫阶层的专属,而是刻在每个中国人骨血里的底色。正因这一点担当,万福才能在乱世中完成从小我到大我的蜕变。

编剧卞智弘:抗战的较量,也是文化存亡的较量。环视频/制作 王东文

02、未收到的家书是被夺走的团圆

万福给小月的信件,为何迟迟无法送达?剧集中,万福在与玉娇太爷的交谈时,得知可以通过罗家和俞家的关系,联络到也在武汉的小月,把自己的情况下落告知,只是信件寄出后,深刻影响两人命运的死生误解却始终没有解开,在卞智弘看来,这个疑问,恰恰是战争岁月里‘家书抵万金’这五个字的重量——战乱之中,信件常常遗失,一封没能送到的信,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补充道,在小说的设定里,丁玉娇替孟万福写的这封寄往武汉的信,终于抵达时,遭遇日军飞机轰炸武汉,甚至俞小姐(俞淑真)的母亲也在轰炸中遇难,在这场同时成为俞小姐命运转折点的轰炸中,这封本该转交给韩小月的信,最终石沉大海,无人知晓它的存在,剧集里“未抵家书”这个核心意象——它是战争里无数遗憾的缩影,是战争带来的、不可逆的伤害。

(摘自原著小说《八千里路云和月》)

剧集采用现实主义写法,卞智弘说,“体会到在那个时代,我们的前人、先烈、祖辈,为我们的付出,他们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圆满,去思考,是什么夺走了他们的美好。”

03、写人心相通的瞬间

鲁迅先生曾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在卞智弘看来,写戏最难、也是最让创作者孜孜以求的,恰恰是人物本不相通的悲欢,在某一刻彻底相通的瞬间。

剧集里,丁玉娇听闻田家泰遇刺,一度怀疑他是汉奸,决意辞职辞行,而不愿被精神知己误解的田家泰,终于袒露了自己忍辱负重的心声。这场戏,是全剧动人的片段之一。

卞智弘说,“同样是面对日本侵略者,大家有光脚的,穿鞋的,当兵的,经商的,有普通的小老百姓,你会发现,像丁玉娇和田家泰这样的人,彼此都会产生强大的误解,但在丁玉娇表达‘我宁死不食周粟’时,田家泰忍不住了,他把他的那一份心情说出来了,丁玉娇理解他了,他们的悲欢在这一刻就相通了。”

又如,张云魁是抱着“我是死士,也愿将士们皆为死士”的信念奔赴战场的,而孟万福最初的想法只有“这些事与我无关,活着比什么都强”。两个价值观天差地别的人,在共同经历柳镇血战之后,当战场上只剩下张云魁与孟万福两个人,那一刻达成了灵魂深处的相互震撼。张云魁决意战死沙场,将佩剑托付给孟万福,而孟万福也从这一刻起,真正把自己当成了87旅的兵。

卞智弘坦言,这样的戏,观众看着会哭,请相信编剧们也都是哭着写完的。

04、八千里路是山河

在与张永新导演合作后,“九个中秋节”的主线意象,被正式融入了剧本创作,也对应着人物、家国的命运起伏。卞智弘说,“在我们中国人心里,月亮寄托太多的情感,它不是冷冰冰的,从小处来说是家的团圆,大处而言,是我们如何看待时间和对宇宙的思考。”

这样一份根植文化的意象表达,也表现在剧集尝试对属于中国的战争叙事书写,卞智弘说:“我们的战争剧,和韩剧、美剧是不一样的,我们有自己的民族精神气在里面。《诗经》里写‘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写‘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屈原写《国殇》,汉乐府写‘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这是我们先辈对战争的书写。”

在影视化的呈现过程中,更是量级倍数难度的升级,卞智弘谈到张永新导演将剧本里的民族审美与诗意表达完美落地:小到棉花杆上螳螂爬行的写意镜头,大到前线硝烟与街巷烟火的双线平衡,导演以艺术构思,完成了从剧本到影像的转化。

卞智弘回忆,去年年初看初剪样片时,画面刚起,主创们便瞬间热泪盈眶,张永新也一同红了眼眶。当眼泪落下,导演终于松了口气 ——同心追求的那份表达,终于在镜头里圆满落地。

采访的最后,回到路的起点。近年来,多部影视作品围绕岳飞的《满江红》有所表达,本片也再次叩响那句“八千里路云和月”。

“这是一段行程,一段抗战的历程。”卞智弘解释道,“‘八千里路’是山河,‘云和月’是人心。我们写的就是那个时候的世道人心,剧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一段八千里路云和月,写他怎么经历战乱,写他的人心经历怎样的磨难和转变。更深的一层,我们最想写的是中华民族的这一段八千里路云和月,写我们的山河怎么破碎,怎么重整,我们的人心怎么分散,怎么凝聚又重生,这个写实又非常诗意的片名,承载的是我们对民族涅槃重生的景仰之情。”

编剧卞智弘:八千里路是山河,云和月是人心。环视频/制作 王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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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环球网/张晓旭 张丽媛 刘博洋

编辑:王 丹

校对:任鑫恚

审核:张晓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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