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 泸县城乡教育一体化的“化学反应”系列报道之一| 泸县教育改革的“人财物”新逻辑
泸州新闻网
开篇语:
县域教育就像一盘大棋,人、财、物是棋盘上的棋子。近年来,泸县直面城乡教育发展中的难题:有的学校老师结构性富裕,课时相对较少;有的学校学科缺乏老师,引不进;有的村校校舍闲置,利用率不高;有的娃娃想住校但床位等资源不足,教育资源相对分散,教育集聚发展效果出不来。
怎么办?泸县从“共同体”一路探索到“集团化”,最后摸索出根植于本土的“学区制”。这套独特的办法,正在解决当前乡村教育普遍存在的资源分散、教师躺平、生源流失等顽疾。
从4月22日起,川江都市报推出连续报道,系统化解读泸县教育的探索与改革之路。
第一篇,我们先来算三本账。
人往哪里动?物往哪里流?钱往哪里花?这是泸县推行学区制改革必须回答的三个问题。
2024年秋天,泸县按地域临近、特质相似等原则设置五个农村义务教育学区,一场围绕“人、财、物”重新配置的改革悄然启动。一年后,232名中小学教师转岗幼儿园,268处闲置校产被盘活,一套“六统”机制开始运转。
三本账,算清了泸县教改“物理变化”的第一步。
一本“人的账本”:232名教师的“再出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林玲坐在矮矮的木头板凳上,膝头搁着一把小梳子和五颜六色的橡皮筋。
孩子们刚午睡起来,头发蓬蓬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辫子呀?”林玲低头问面前的小女孩。小姑娘揉着眼睛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我喜欢芭比娃娃那种。”
林玲笑了,手指轻轻插进女孩微卷的头发里,从发顶开始,一缕一缕地分着发丝。梳齿滑过的地方,睡得翘起的碎发被驯服地贴回头皮。
这个画面,很难让人想到,一年前的林玲,还站在中学的讲台上,手里捏着英语课本。
林玲教了17年书,但成为一名幼教,只有一年。42岁的她原本是云龙学校的英语老师,2025年9月转岗到了幼儿园。
从中学到幼儿园,不只是换个地方。以前面对的是初中生,讲语法和单词;现在面对三四岁的小朋友,要哄睡觉、扎辫子、唱儿歌。她说,一开始,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不过,编制随人走、职称评定不受影响——这些保障政策很快打消了她的顾虑。一学期下来,她慢慢适应了。“带着孩子们唱唱跳跳,有一种治愈的感觉,真好。”
在泸县,像林玲这样从中小学转岗到幼儿园的教师,2025年一共有232名。
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很有意思:232名教师转岗,每年节约财政经费1740万元。
数字背后,是一个关键词:学区制。
泸县的教育改革并非一蹴而就。从1.0版本的“共同体”到2.0版本的“集团化”,再到2024年全面推行的“学区制”。
为什么一直在试?因为问题摆在那里。
2013年,泸县通过了义务教育基本均衡省检,但城乡教育的差异在基本均衡实现后逐渐凸显出来。泸县教育和体育局局长彭琳对此有着清晰的设计思路,“资源统筹必须要打破城乡教育之间的‘无形之墙’,要追求‘化学蝶变’——通过制度重构,让人的流动、物的配置、钱的统筹产生乘数效应,最终实现从‘有学上’到‘上好学’的质变。这盘棋,必须从全局落子,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什么样的制度创新能管用?几经尝试,2024年秋,泸县正式在全县推行学区制。全县按地域临近的原则,设置五个农村义务教育学区:泸县一中学区、泸县四中学区、泸县五中学区、泸县六中学区、泸县九中学区。每个学区管理和指导相应镇范围内的中小学、幼儿园,以及本学区内县直属学校的初中部。
转岗,就是学区制推行后出现的新变化。
为什么要转岗?主要考量因素之一是解决义务教育阶段教师富余与学前教育师资紧缺的结构性矛盾。
举个具体的例子。林玲原来所在的云龙学校,英语组多出了4名老师。而几步之隔的云龙幼儿园,正愁缺老师。放在过去,这事怎么解决?多出人的学校,一般就把课程分摊一下,每位老师少上几节课;缺人的学校,只能在政策和经费允许的范围内临时聘用老师。
泸县一中学区主任周建华说:“那绝不是长久之计。”
在他看来,学区制实施后,解决问题的路子就变了——同一个学区内,老师不再是“学校人”,而是“学区人”。学区内学校之间,老师可以统筹调配。
转岗不是“一刀切”,而是基于教师意愿和岗位需求的精准匹配。林玲在征求转岗意见时同意得很痛快,但也有人犹豫过、担心过,而编制跟人走、职称不受影响这两条,给很多人吃了定心丸。
从中学操场到幼儿园课堂,从教语法到“扎辫子”。232名教师的“再出发”,不只是工作岗位的变化,更是泸县教育资源重新“算账”的一个缩影。
一本“物的账本”:268处闲置校产的“再上岗”
2024年9月开始,泸县天兴镇一心学校的28名初三学生开始了住校生活。
宿舍里的床,一年前的主人是泸县九中的学生。
一心学校校长余海没想到,从提出需求申请到床铺安装到位,仅仅两天时间就完成了。余海说,学校原本是有宿舍的,但那是十几年前学生住校时使用的。后来,不再上晚自习,也就停止了住校。2024年9月,又开始对初三学生要求晚自习,可十几年前的宿舍用品已经老旧得无法使用。
他向学校所在的九中学区提出申请后,很快,泸县九中富余的二十多张学生床铺就协调调配过来了。
余海算了一笔账:如果买新床,大概需要几千元。而现在,学校承担的仅仅是两三百元的运费。不仅节约了经费,也节省了时间和手续。
这不是个例。
在兆雅镇,新溪子村小因生源减少、调整后闲置了十几年,如今这儿变成了非遗火龙传习特色学校。在太伏镇,闲置了几年的一处村校点被开发成了劳动实践基地。太伏镇学校校长沈国华说:“我们结合多年的办学积淀,盘活闲置校点,挖掘“一校一特”,找准了自己的特色,闲置校点也重新排上了用场。”
泸县九中学区主任徐强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样一组数据:学区成立初,调剂30余张学生床、4台空调支援薄弱学校,实现6所幼儿园(点)一体机全覆盖;通过撤掉、合并、转用、租出去等办法,盘活了9个闲置校舍,新增学生床位120余张。资源利用率较成立前提升约30%。
让“闲置”变“活用”的,是泸县全县摸排出的268处闲置校产。
“这些闲置校产,建得早、散在村里、产权扯不清、没人管、还有安全隐患,现在我们盘活、利用好这些资源,让一度闲置的校点发挥出了最大的价值”泸县教育和体育局机关党委书记姜国海说。
数据摆在那里:通过盘活,闲置校产的利用率达到50.7%,收益累计144.43万元。
一张床铺从九中到一心学校的“旅行”,一处村小从荒废到“重生”的转变,背后是学区制改革给泸县教育“物”的资源带来的重新配置。
闲置的资产,正在找到新的主人。但问题来了——这些资源凭什么能这么快、这么顺地流动起来?这就要说到第三本账了。
一本“机制的账本”:“六统”如何打通“任督二脉”
一张床铺能这么快“旅行”到位,一处闲置校舍能这么顺“重新上岗”,靠的是什么?
不是校长们的私人交情,也不是临时打个电话就能办成。背后是一套让一切有章可循的制度设计。
这,就是我们要算的第三本账——机制的账。
农村教育优质均衡,到底表现在哪里?泸县人民政府总督学唐明友认为需要做到“三个转变”:布局由“按地设校”向“校随生走”转变;教师配置由“学校人”向“学区人”转变;管理体制由“管学校”向“管学区”转变。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泸县探索出了“六统”。
什么是“六统”?就是学区内管理标准统一制订、课程教学统一管理、教育质量统一评价、教育资源统筹配置、招生考试统筹组织、经费支出统筹保障。简单来说,就是打破“一校一本账”,建立“学区一盘棋”。
具体怎么操作的?有几个例子很说明问题。
奇峰学校缺少音乐老师,泸县一中的老师调过去支教。宝藏学校缺少化学老师,学区内其他学校的老师调过去支援。云龙镇上坪学校下学期不再招收初一学生,有需求的孩子可以选择到云龙、奇峰、泸县一中就读。
这些看似平常的调配,放在过去,每一件都不容易。
学区制还有一个重要变化:将原来的镇教管中心升级为学区管理办公室,集中专业力量统筹管理,解决了原教管中心“官员化”的问题。
这一点,云龙镇教育管理中心主任曹英有很深的体会。“学区成立以后,教管中心人手减少了两个,但工作质效却大大提升了。”为什么?她说,“因为分工更明确更精细了,精准发力。”
而在泸县一中学区主任周建华看来,学区制最大的好处是能集中力量管教学。“与教管中心关系也密切,既分工又合作,工作理得更顺了。”
学区内教师跨校流动无需审批,通过竞聘上岗实现师资均衡,教师待遇与考核挂钩,“躺平”现象明显减少。
机制的改变,带来了什么效果?一组数据或许能直观地说明——
2023年-2025年,在泸州市义务教育四、五、七、八年级抽考中,泸县参考学生人数占比持续下降,但学业水平位列全市前30%、前70%的学生比例连续两年上涨,后30%的学生比例全部下降。
对实行学区制治理后的教育样态,彭琳用了一句话来概括:“学区内管理机构完善、校点布局合理、教师有序交流、学生片内整合、教育协调发展、质量普遍提升。”
“以前各校关起门来办学,现在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商量。”这是学区制实施以后,校长们最深刻的感受。在他们看来,学区不是行政层级上的“第二教体局”,而是资源统筹与专业支持的“第一大平台”。
机制顺了,资源才能真流动。
三本账算清了资源整合的“物理变化”。但资源整合只是第一步。
人的心气如何“活”起来?教学质量如何“提”上去?乡村教师从“孤军奋战”到“抱团发展”的故事,正在泸县教育的土地上美好发生。
川江都市报报记者 周菁
编辑:朱付春 责任编辑:马群 审核:黄祖胜
原标题:破壁 泸县城乡教育一体化的“化学反应”系列报道之一| 泸县教育改革的“人财物”新逻辑 来源:川江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