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科消失,背后全是计划经济的影子
(来源:奥派经济学)
文丨张是之
今天话题略有沉重,给小城市的家长们提个醒,你可能很快就找不到儿科医生了。
3月31日,内蒙古商都县人民医院发布一纸公告,宣布儿科夜间急诊停诊。
原因是,由于儿科仅剩两名医生在岗,已无法覆盖夜间轮班,正式暂停夜间儿科急诊服务。
当地常住人口约17万,这意味着,一旦孩子夜间突发情况,只能转往外地就医。
而最近的急诊,在60公里之外。
这不是个例。
四川夹江县,一家有着84年历史的三级医院,同时关掉了儿科和妇产科。
湖北石首,全市基层新生儿科被撤并;去年,据报道江苏某市区医院因儿科无人坐诊,一天收到14起投诉。
不是因为医生态度差,而是年底前三名医生相继辞职,医院紧急放出五个招聘名额,最后只收到四份简历。
五个坑,四个人,还差一个。
这种缺口,在小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简单来说,背后真正的问题就两个字——医保。
如果细看的话,这笔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儿科算过来。
比如说DRG,医保近年来推行的核心改革工具,全名“疾病诊断相关分组付费”。
通俗理解就是:不管你怎么治,医保只给你一口价。
这个病值8000块,你花了1.2万,多出来的4000,医院自己扛。
出发点是遏制过度医疗,看上去好像是没问题。
但问题在于,这套机制,对儿科是一种系统性的错配。
同样一个肺炎,成人科和儿科在DRG里拿到的“一口价”差别不大,但儿童的病情变化远比成人凶险。
孩子的免疫系统还没发育完全,一个看似标准的治疗流程,成人可以按部就班,儿童却可能随时因为感染、高烧,跌进重症。
《经济观察报》曾报道,一位儿童肿瘤医生提到,为了把孩子从感染边缘拉回来,不得不加大用药、加强监护,费用瞬间击穿医保设定的天花板。
然后呢?一旦费用超过医保支付标准,超支部分不再由医保承担,而是直接影响科室乃至医生的绩效收入。
这就是这套制度设计的吊诡之处,医生越是尽力,就越容易亏钱。
更雪上加霜的是,儿科天然就没有“创收”空间。
成人科可以靠高值耗材、手术项目来补贴日常亏损,儿科几乎什么都没有。
《2021中国医院薪酬报告》显示,儿科收入在所有临床科室中排名倒数第一。
拿着所有科室里最低的收入,承担着最高的风险,还要在考核压力下时刻担心超支。
不是医生没有仁心,而是这套定价机制,让他们无法承担仁心的成本。
很明显,这是错的。只要定价机制不变,医生越尽力,越亏钱。
这不是个别现象,这是制度设计的必然结果。
而且,问题才刚刚开始。
更危险的是,它正在引发两个方向的恶性循环,而且两个循环都在加速。
首先,是重症患者的逆向淘汰。
当每一个重症患儿都意味着潜在亏损,医生的本能反应就是“挑病人”。
那些一看就要多花钱的复杂病例,能推就推,让家长带着孩子去上级医院。
没有人愿意这样,但制度把人逼到这里。
于是基层儿科慢慢退化,能看的,最后就只剩发烧、感冒这些小病。
真正需要帮助的重症孩子,反而被系统性地挤出。
基层医疗,本该负责分流和兜底。
一旦基层失去处理中等难度病例的能力,整个医疗体系的压力就会向上集中。
大城市的三甲儿科,永远是人满为患,而县城的儿科,却逐渐沦为摆设。
然后还有,低出生率下的成本困局。
维持一个儿科,不只是养几个医生那么简单。
暖箱、监护仪、呼吸机,这些设备动辄数十万上百万,买回来就开始折旧,不管有没有病人用,每天都在产生成本。
以一台新生儿暖箱为例,设备本身十几万,加上耗材、维护、人员培训,一年的运营成本轻松过六位数。
在大城市,这些成本可以被庞大的就诊人数摊薄。
但在出生率近乎腰斩的县域小城,情况完全不同。
2023年全国出生人口已降至902万,部分地区县域儿科病床使用率,已经不足30%。
床位空着,设备转着,成本跑着,收入归零。
一旦进入这个状态,儿科就会变成医院财报里最难看的那一行。
撤科关科,从“实在撑不住”的无奈之举,变成了精打细算之后的“理性选择”。
这两重循环叠加在一起,最后方向只有一个——把儿科从小城市的医疗体系里,一点点抹去。
还有一件事,比“钱”更廉价,那就是医生的尊严。
儿科历来被称为“哑巴科室”,孩子不会准确表达症状,医生必须靠观察和经验来判断。
成人科查房,三分钟可以交代清楚病情;儿科医生面对的,往往是“患儿+父母+爷爷奶奶”的共同考验。
现在还多了一个角色,家长拿着手机,对着AI搜出来的答案来“监考”医生。
稍有出入,可能就是一次投诉。而在不少二甲、三甲医院,投诉率直接挂钩绩效与医保结算。
为了保住医院评级,风险继续往下转嫁。转嫁给医生的收入,也转嫁给他们的尊严。
结果就是,高风险、高投诉、低收益,成了儿科医生这个职业的真实标签。
年轻医生不愿意来,老医生陆续离开,剩下的人撑到撑不住为止。
回过头来看,这整件事的底层逻辑其实很清楚。
一套不能反映真实成本的定价机制,必然导致供给的扭曲。这就是典型的计划经济。
医保用行政手段,给每个病种定了一口价,但孩子生病的成本不会因为有人拍了个数字就乖乖配合。
现实的复杂性,总要找到出口。出口,就是风险的层层转嫁。
从制度,转嫁到医生;从医生,转嫁到科室;从科室,转嫁到医院;最后,再从医院的账本,转嫁回每一个家庭。
转嫁成什么?转嫁成那辆黑夜里飞驰60公里、车里坐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的车。
这笔账,医院已经算清楚了,所以它把儿科关了。
只是家长的这笔账,恐怕是真的算不清楚了。
最后有必要再提醒大家一句,看清楚大势,小城市、尤其是县城里,未来的医疗资源会更加稀缺。
据我所知,我家乡淄博博山当年全市最好的第一医院,现在也是人才流失严重。
所以,选择有时候真的很重要。
当下,你的资产应该怎么做选择?
近日,我和团队重磅推出了《两天家庭配置课》,拆解最新趋势,给出选择建议,干货很足。
频繁禁播,后面不做公开直播了,大家来闭门直播吧,很多外面看不到的内容,都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