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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被看见,但精神已失语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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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

改编自同名网络小说的电视剧《隐身的名字》,凭借其强大的主创阵容,自3月中旬开播以来便备受瞩目。该剧讲述了女主人公任小名在发现身为作家的丈夫剽窃自己的少女日记并借此一举成名后,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事件:她愤而起诉,与失散多年的挚友意外重逢,一桩尘封已久的校园藏尸案随之浮出水面,更牵扯出横跨两代女性的命运纠葛。最终,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抗争与自我探寻中,剧中的诸位女性角色历经撕裂与挣扎,以接纳与和解,求得人生的圆满与内心的宁静。

以描摹女性心理见长的导演杨阳,试图以全女班阵容和双时空叙事,让那些生活在深处、被隐去姓名的女性被看见。然而,遗憾的是,剧中人物的名字虽被一一挖出,却因过多的叙事枝蔓,而让这些名字背后的精神近乎失语。这部承载着高期待的作品,最终在豆瓣上也仅拿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7分战绩。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成绩:既不是恶评如潮的低分,也不是口碑爆棚的高分,它直观地呈现出一种状态:剧集在视听语言、演员表演、综合制作水准等方面达到了及格线以上,但在叙事内核上又无法真正令人信服。

电视剧始终都是“人的剧”,有根骨,才能立得住、看得进。这种“精神失语”在女主任小名的动机塑造上体现得最为集中。创作者将她的行为逻辑牢牢绑定在“保护挚友柏庶的安全”这一点上,但一个不容忽视的前提是:她们二人本就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诚然,在不谙世事的少女时代,无法在原生家庭获取安全感的她们,或许无法寻求来自家人、社会乃至司法系统的帮助,彼时的恐惧与无助让她们选择隐瞒是合理的,也值得被理解。但问题在于,当二人接受了高等教育、成长为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后,她们仍然选择隐藏一段本不成立的“罪证”,甚至以此为借口做出更多错误,乃至挑衅司法权威的行为。这种设定难免让观众困惑:一个清醒的、受过教育的成年女性,为何宁愿背负二十余年莫须有的罪责,也不愿直面一场本就不存在的指控?

这一困惑的根源,恰恰藏在创作者的叙事策略之中。创作者本想借此彰显女性之间的守护与牺牲,却不料陷入无法自洽的逻辑悖论,最终让两位主人公的形象大打折扣、魅力尽失。她们不再是勇敢对抗命运的女性,而更像是被编剧强行困在“愧疚牢笼”中的提线木偶——她们的挣扎不是源于真实的困境,而是源于一个被刻意悬置、本可轻易解开的误会。当人物的核心动机建立在这样的地基上时,她们所有的行动与表达都失去了应有的重量。

除此之外,剧集还暴露了叙事超载、女性群像失衡的问题。创作者以“每条线头都必须有尾巴”的职业素养,闭环了每一对人物关系:任小名与柏庶的友谊、任小名与何宇穹的爱情、任美艳与文毓秀的同窗情、葛文君与柏庶的扭曲母女关系,以及周芸的身份置换与人生成长……线索之繁杂已经到了令观众疲惫的程度。任小名作为绝对主角,其形象在支线中被不断稀释;大量“有话不直说”的桥段充斥其中,使得“女性被看见”这一核心主题被悬疑外壳层层包裹。该剧几乎囊括了女性可能遭遇的所有困境,但这种高密度的“卖惨”并未转化为更深沉的悲剧力量,打动人心变成了隔靴搔痒。

此外,剧中的关键线索竟由“打开包装的糕点可以致幻”这一严重违背常识的事件来承载。这种近乎玄幻的设定在现实主义题材中显得极为突兀,直接动摇了整个故事的可信根基。这一点,对于一部试图探讨严肃女性议题、彰显女性力量的作品而言,尤为致命。

倘若跳出剧作的整体完整性,单看某一集的呈现,或是单独审视某一个人物的塑造,《隐身的名字》当属上乘。这也正是它最大的可惜所在:剧作的每一个局部如同一颗颗“细胞”,都足够完整,可圈可点,但组合在一起,却没能长成一个有机、鲜活的生命体。(作者为剧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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