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真
2025年10月30日晚，应电影《呼叫 027》原著作家吴德令之邀，我与几位青海老石油人在北京西单的首都电影院参加了电影首映礼。观看电影之后，我们聆听了原著作家、编剧、导演、制片人以及几位主要演员分享创作初心、编剧思路、表演感悟，以及电影成功上映的艰辛历程。这是一部令人久久难以释怀的电影，它开启了大千世界对柴达木戈壁荒漠南八仙的关注——八位女勘探队员在生命禁区为国家找石油而献出生命的悲壮故事，震撼着很多人的心灵；她们身上崇高的使命担当与奉献精神，以及所引发的思考与精神传承，对当代青年尤其具有深远而持久的精神感召意义。
南八仙与八位女地质勘探队员
南八仙这个地名的由来，流传着几种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法是，新中国成立初期，解放军在柴达木剿匪时，偶遇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联想到“八仙过海”的民间传说，便将这片区域命名为南八仙。另一种说法是，1955年柴达木组建了女子水准地质队、女子地形测量队、女子细测队。在这些姑娘到来之前，这片原始蛮荒之地早已迎来了男子勘探队员，这里是他们与死神较量的战场。姑娘们的到来，不仅让男子们心生欢喜，更让他们无比心疼。因为在这里，她们要经历与男队员们一模一样的狂风肆虐、沙暴席卷、缺氧缺水、忍饥挨饿、迷途无措，却始终在死亡边缘顽强抗争，最终成功探寻到新的石油构造。女勘探队员的无畏与智慧，在男勘探队员心中化作了一段美丽的传奇。正值青春的男队员们，对女队员们的优秀品质与女性本身的柔美魅力，自然生出赞美与爱慕之情。在女队员到来之前，戈壁荒漠中狰狞的风蚀残丘，在他们眼中皆是狰狞的魔鬼；而可爱的女队员们出现后，这份认知发生了质的转变——那些残丘成了他们心中仙女的化身。这样的联想，恰与无人区的苍茫环境、风蚀残丘酷似女性身躯的形态，以及风沙中身姿飘飘如仙的女队员们相互映照，激荡着热血青年的浪漫情怀，“南八仙”的命名也便应运而生。彼时的男队员们，全然沉浸在这份美好之中，而这份美好，也为他们在绝境中的拼搏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所谓“八个仙女”，并非特指某八位女队员，而是所有女勘探队员的缩影，是每一位男地质队员对女队员们的爱称与尊称，起初并无八位女勘探队员牺牲的记载。
随着勘探工作的不断深入，油田逐步建立，在这段艰苦卓绝的开拓历程中，也难免有牺牲发生。为了铭记往昔岁月、缅怀逝去的战友，“八位女勘探队员在南八仙牺牲后化作八仙女，最终被风沙侵蚀为雅丹残丘”的传说，渐渐在柴达木石油人中流传开来。在原青海油田局庆40周年大型歌舞《创业之歌》的演出中，我们将这个传说改编成了小舞剧《南八仙》，以此致敬那些奉献青春与生命的开拓者。
传说在未经岁月沉淀与筛选的初期，难免会被借鉴、甚至被改写。互联网兴起之初，网络上曾出现过关于南八仙命名由来的争议，有文章称，是八位女兵在柴达木戈壁滩牺牲后，军人们为纪念她们而将此地命名为南八仙。后来，“石油勘探队员命名南八仙”以及“八位女勘探队员牺牲”的故事，最终被更多人认可与接受。
民间传说往往比书本上的文字更具传播力，尤其是那些与女性、生命、爱情相关的传说，更是能跨越时空、代代相传。从远古流传至今的“女娲补天”“嫦娥奔月”“宝莲灯”“木兰从军”等，皆是如此。传说是中华民族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分为神仙传说、历史传说、动物传说等类别。南八仙的传说，与“木兰从军”一样同属历史传说，不同的是，它融入了神仙传说的元素——说它是历史传说，是因为它起源于女勘探队员的真实事迹，也源于柴达木开拓初期确有开拓者不幸遇难的史实；说它有神仙元素，是人们对美好形象的升华、对生命意义的敬畏，以及对牺牲者深切怀念的一种表达方式。如今，南八仙的命名与传说，早已超越了对八位女勘探队员本身的歌颂与怀念，其更深、更远的意义，在于传承以家国情怀为核心的担当与奉献精神。
从传说到文学作品再到电影
南八仙的传说，因其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价值与独特的审美价值，从口头流传走向文学创作，成为必然的归宿，这也是每一个优秀口头传说的最终走向。正如作家王贵如在文章中所言：“这也是一种精神诗意的概括。它既源于真实的地质勘探生活，又因其充满奇思妙想和诗情画意而高于生活。”
多年前，因表演需要，有人约我写过题为《南八仙》的诗歌：
南八仙/一个美丽的传说/来自青海高原/来自柴达木盆地的戈壁滩。
当天空乌云翻滚/你可以想象/戈壁的风沙浩荡/似乎要席卷一切生命/覆盖整个人间。
南八仙/就在那里/就在曾经无人敢去的/遥远的天边/她是/千年风蚀沙摧而不倒的精灵/她的原名叫雅丹/
雅丹是生命的图腾/她的家乡/八百里瀚海无人烟/千年任风沙摧残/日日夜夜独望苍天/站立的身躯/如无语的长眠。
忽然有驼铃叮当/近了/又远了/只留下一个梦想/留下一个期望的情缘/雅丹/继续送暴风沙魔/坚守一个信念。
终于/迎来地质勘探队/携手相同的坚守/与死神搏斗肩并着肩/勇气飞升/极顶为仙。
那一年/春风拂面/勘探队里/有了姑娘的红颜/雅丹群里/飞出南八仙/一个美丽的流传。
从此/一个戈壁滩上的美名/一个没有人名的故事/
如仙飞舞/神话了死寂的荒滩/从此，那是一个/深长的思念。
几十年来，文学作品中提及南八仙的，数不胜数。而专题书写南八仙、且具有较大影响力的作品，有原青海油田报社社长、宣传部副部长杨海平的《“南八仙故事”由来的真实与传说》（登载于《海西文史资料》第21辑）、原青海省广播电视厅厅长王贵如的《南八仙：一个有根的传说》（登载于2021年3月19日《青海日报》，2021年荣获第七届“中国梦·青海故事”征文优秀奖）等。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当属原青海油田宣传部副部长吴德令的中篇小说《南八仙》（2014年在《青海湖》连载）。
在吴德令的《南八仙》发表之前，从未有人为传说中的八位女勘探队员冠以姓名，也从未有人用文字将她们的形象融入惊心动魄的故事之中。
吴德令以笔为刃，将一个个鲜活的容颜、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生命，置于大自然的残酷磨砺之下，看着她们被风沙摧残、被死神夺走生命。他笔下的每一个文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撕扯着读者的心，让人痛彻心扉。从人性的角度而言，这样的描写太过残忍；然而，南八仙这片看似富有诗意的土地，其狂暴风沙本就是死神派来的刽子手，确有无数勘探队员、开拓者在与自然的较量中不敌磨难，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将“八位女勘探队员牺牲”的传说，具象为极致悲壮的场景，正是提升传说感染力的关键，也是文学创作的意义所在。吴德令唯有强忍泪水、痛彻心扉，才能完成这部承载着敬畏与怀念的小说。
毫无疑问，许多读者在阅读这部小说时泪崩不已。他们或许早已听闻南八仙的传说，知道它神秘、缥缈、遥不可及；而小说的细腻描摹，让南八仙的身影、八位女勘探队员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们为之动容、为之怜惜、为之哀痛、为之赞叹，他们选择相信这个故事，回望那段岁月，寻觅那些足迹，深入品读这份悲壮与坚守。这部小说，让经历过或正在从事柴达木及其他戈壁地区勘探开发工作的读者，重温了昔日奋力拼搏的热血时光；也让没有这般经历的人，读懂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创业史诗中的动人片段。
敏锐的文艺界人士，很快就抓住了这个难得的题材。2019年，青海省演艺集团联袂浙江省京剧团将《南八仙》改编为现代京剧《生如夏花》，搬上舞台，作为青海解放70周年献礼之作，在浙江、青海、甘肃巡演近百场，2021年该剧被中宣部、文化和旅游部、中国文联评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优秀作品。2020年，由和美影业有限公司、和美影业（嘉兴）有限公司以小说《南八仙》为蓝本，拍摄了电影《穿越魔鬼城》。电影由中国农业电影电视中心、中华全国总工会文工团、智联华厦（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和美影业（佛山）有限公司制作。
这部聚焦女性冒险勘探题材的影片，凭借深刻的主题与精良的制作，入围了第14届澳门国际电影节等多个赛事，并斩获了多项荣誉。2025年10月30日，电影以《呼叫027》为片名在北京首映，11月8日在全国公映。
初心传承与银幕绽放
电影的受众范围，远大于小说的读者群体，而如何将小说成功改编为电影，成为创作过程中的关键。吴德令在创作小说之初，并未想过太多后续的传播，只是南八仙的传说深深打动了他，触动了他的创作灵感；更重要的是，他对柴达木油田有着深厚的情感，渴望通过自己的作品，让更多人了解石油勘探者、开拓者们的艰难开拓与无私奉献。正是这份初心与热爱，让他紧紧抓住南八仙这一兼具感染力与传播力的素材，凭借多年的写作功底，将这部小说成功呈现在读者面前。而总制片人董丙永，在第一次阅读《南八仙》时，便被这个故事深深震撼，坚定了将其改编为电影的决心。他坦言：“她们的故事值得被更多的人看见。”“我们希望打破固有叙事，让观众看到女性在极端环境下的担当与坚守。”
从南八仙的命名，到传说的流传，再到小说的创作，最终走向电影的银幕，这条传播链条上，始终矗立着那些在生命禁区坚守的八位女勘探队员。极端环境中的女性故事，向来是文学艺术与电影创作的亮点——原苏联电影《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之所以能广泛传播，正是因为其聚焦于战争中的五位女性；而小说《南八仙》能够成功搬上舞台与银幕，也得益于这一独特的题材优势。
电影《呼叫027》以小说《南八仙》的日记形式展开叙事，真实还原了戈壁荒漠的苍茫辽阔与狂暴风沙的肆虐无情，极具现场震撼力；姑娘们陷入流沙漩涡最终被吞没、为保护勘探资料被砂石击垮的情节，令人不忍卒睹。八位单纯可爱、心怀理想的女青年，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中，始终坚守勘探找石油的初心，最终一个个献出生命，这般场景令人揪心落泪，她们无所畏惧、无私奉献的精神更令人肃然起敬。八位女演员的真情演绎、全身心投入，让观众仿佛看到了当年那八位鲜活的女勘探队员，整部影片令人久久难忘、思绪万千。
从南八仙的命名到电影《呼叫027》的公映，这是一条充满坚守与奉献的成功长链，是柴达木勘探开发英雄群体、作家、编剧、导演、制片人、演员们共同努力的成果。这条长链上，每一位奉献者的初心与坚守，必将随着影片的传播被更多人知晓，传递正能量，继而产生广泛而深远的社会影响与精神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