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风造星、产品偏科,上银基金借外资“续命”,转型突围难破多重困局
(来源:券业观研君)
历经三年拉锯,上银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上银基金”)的股权调整终于尘埃落定。
2026年3月,证监会正式核准西班牙桑坦德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桑坦德投资”)受让其20%股权,上海银行仍以80%持股牢牢掌握控股权,这家依托银行系资源成长的公募机构正式迈入“中外合资”新阶段。
伴随股权落地的,是董事会超半数成员的大换血,而在这场看似充满机遇的转型背后,产品结构失衡、营销合规存疑、高管团队固化等多重隐忧,正成为上银基金突围腰部公募阵营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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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资入局的机遇与暗礁
券业观研君从公司公告及天眼查信息梳理,截至2026年4月7日,过去12个月内上银基金董事变更比例已突破50%,成为监管关注的重点。
此次董事会调整后,9人组成的新董事会中,5人留任、1人离任、4人新增,新增成员包括姚之俊、吴迪、Jack Treunen、王明德,留任人员则为武俊、孙蕾、尉迟平、吴显玲、蒋晓云。上银基金明确表示,此次董事“大换血”的核心原因,是股权结构变动后完善公司治理、推进战略落地的必然举措。
这场股权变动的核心,是桑坦德投资的正式入局。据悉,上海银行早在2023年3月便在公开市场挂牌转让上银基金20%股权,转让底价3.388亿元,直至2026年3月才获得证监会核准,历时整整三年。值得关注的是,双方均未披露此次交易的最终成交价格,这也引发了市场对交易定价合理性的诸多猜测。
从外资股东背景来看,桑坦德投资的母公司西班牙桑坦德银行,是西班牙规模最大的银行、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之一,拥有160余年金融积淀。截至2025年末,该银行总资产达1.4万亿欧元,服务1.8亿客户,拥有7100家分支机构,业务覆盖零售银行、数字消费银行、投资银行等五大板块,在国际化风控、全球资产配置领域具备显著优势。上银基金方面称,引入桑坦德投资旨在注入国际视野、提升品牌影响力,对日常经营无实质性影响。
业内人士普遍认为,外资入局将为上银基金带来三大核心赋能:一是借助桑坦德银行的成熟经验,完善内控与风控体系,提升运作规范化水平;二是依托其全球业务网络,搭建跨境投资平台,填补跨境债券、海外主题产品的布局空白;三是在财富管理、金融科技等领域实现协同,推动国际先进模式本土化。
但潜在风险同样不容忽视。有业内人士指出,桑坦德银行同时是上海银行的第三大股东,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持有上海银行6.54%股份,这种“交叉持股”格局会加剧关联交易复杂度,削弱上银基金的治理独立性,可能导致决策效率下降。外资赋能能否落地,关键要看双方在发展战略、管理理念上的协同度,若衔接不畅,反而可能引发内部管理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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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收独大遮不住权益短板
成立于2013年的上银基金,目前已跻身行业中游偏上阵营。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其管理规模达2523.43亿元,在164家公募基金公司中排名第35位;2025年6月末,公司总资产21.06亿元,净利润1.52亿元,同比增幅达70.79%。看似亮眼的业绩背后,是极度不均衡的产品布局,“固收强、权益弱”的偏科问题已成为制约其多元化发展的核心瓶颈。
券业观研君据wind统计发现,上银基金2523.43亿元的管理规模中,债券基金与货币基金两大固收类产品合计占比高达98%,几乎包揽全部规模。其中,34只债券型基金合计规模1615.97亿元,占比64.04%,仅上银慧嘉利一只产品规模超百亿,截至2025年末达134.52亿元,近三年年化回报3.14%,在1776只同类产品中排名第841位,处于中游水平,其余33只债券基金规模多集中在10-50亿元区间,部分不足5亿元,整体竞争力平平。
3只货币市场型基金则贡献了34.26%的规模,合计达864.36亿元,均由楼昕宇、傅芳芳共同管理,成立以来回报率在24.79%至35.85%之间,同类排名处于中等偏上,但收益空间有限,难以支撑公司长期盈利增长。
与固收业务的强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银基金的权益类业务长期处于“拖后腿”状态。目前,其权益类产品合计规模仅42.45亿元,仅占总规模的1.68%,其中10只股票型产品合计规模6.43亿元,20只混合型产品合计规模36.02亿元,整体规模薄弱。
更令人担忧的是,权益类产品中“迷你基”扎堆,除上银国证自由现金流指数A、C合计规模2.18亿元外,其余股票型产品大多低于5000万元的监管红线,部分甚至不足1000万元,面临清盘风险。
业绩不佳进一步加剧了权益业务的困境。2026年以来,上银基金新成立的4只股票型产品均未实现正收益,且全部跑输同期沪深300指数。其中,上银科技先锋A、C回报率分别为-16.61%、-16.66%,在1061只同类产品中排名末尾;上银中证全指指数增强A、C跑输同期沪深300指数逾4个百分点,同类排名处于下游。
此外,在ETF市场持续升温的背景下,上银基金至今未布局任何ETF产品,错失结构性机遇。业内人士称,当前险资、银行理财子等机构增量资金偏好ETF作为配置工具,Z世代个人投资者也更倾向于场内交易,ETF已成为公募触达各类投资者的关键入口,上银基金的缺位,不仅可能被排除在战略客户核心池外,还会错失年轻客群,进一步拉大与同行的差距。
对于这种“偏科”结构,业内观点不一。财经评论员郭施亮认为,过度依赖固收模式虽稳健,但会错失权益市场机会,降低产品吸引力;香颂资本董事沈萌则表示,此前股票市场波动大、回报不佳,扩大固收配置是符合市场预期的合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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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圈化造星触碰监管红线
权益业务疲软之下,上银基金的营销操作却引发了市场广泛争议。2025年10月,该公司在全国多个城市的商场外墙、公交车身投放巨幅广告,以“投基金,选陈博,基金界de新潮买手”为核心标语,搭配基金经理陈博的个人照片,整体设计偏向娱乐化、偶像化,未提及任何基金产品信息、投资策略,也未披露陈博的历史业绩、从业经历等核心内容。
为扩大影响力,上银基金还在小红书发起营销活动,引导用户拍摄线下海报或转发内容、带上指定话题,即可参与手机支架、笔记本等礼品抽奖。此举使得大量用户的注意力集中在礼品和基金经理颜值上,社交平台上,网友热议的多是“如何抽奖”“帅哥是否直播”,鲜有提及基金产品本身,与基金营销的核心目的背道而驰。
券业观研君深入了解发现,被标榜为“新潮买手”的陈博,其从业经历与业绩表现均难以匹配这一定位。公开资料显示,陈博2016年8月加入上银基金,2020年才正式开始管理基金,从业经验相对有限。
截至2025年营销事件发酵时,他共管理6只基金,其中仅上银未来生活灵活配置混合年内收益跑赢沪深300指数,其余5只均未达标,上银国企红利混合发起式年内收益仅2.76%,大幅落后于市场。
更具争议的是,陈博的投资风格与“新潮”定位严重不符。按照市场普遍理解,“新潮买手”应聚焦新兴产业、新消费等领域,挖掘年轻群体关注的标的,但从其管理的上银鑫达灵活配置混合等产品的持仓来看,重仓标的均为传统行业龙头,未见泡泡玛特、老铺黄金等新消费企业身影。
对此,陈博在公开采访中解释,其所谓的“新潮”,是“科技的新潮看空间增速和趋势,红利的新潮看现金流及分红提升”,本质仍是传统价值投资与成长投资的结合,与市场理解相去甚远,被质疑存在误导性宣传。
业内人士指出,上银基金的此番操作明显违背监管导向。近年来,监管部门多次强调,公募基金应加强投资者教育,树立理性投资理念,摒弃明星基金经理造星模式,强化“平台型、团队制”投研体系。而上银基金“重颜值、轻业绩”“重营销、轻投教”的做法,无异于“顶风作案”,不仅不利于投资者建立正确投资观念,还可能导致其盲目跟风受损,同时损害公司品牌形象。
反观同业,华安基金推出投教短剧《养基日常》,将“锚定效应”“资产配置”等专业知识融入剧情,单集最高点赞量超30万;东方红资产管理的《重生之我在霸总短剧当投资助理》,则传递“高收益、低风险、高流动性三者不可兼得”的理念,既实现品牌传播,也完成投教使命,与上银基金的营销方式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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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系主导制约转型步伐
尽管董事会已完成超半数换血,但上银基金的高管团队仍以“银行系”人员为主导,结构固化问题突出,难以适配外资入局后的国际化发展需求,也成为其权益业务突破的一大阻碍。
2022年,上银基金完成董事长与总经理“双换帅”,武俊接任董事长、尉迟平接任总经理,两人均出身上海银行总行金融市场部,具备深厚的银行系背景。其中,武俊现任上海银行业务总监、金融市场部总经理,拥有丰富的银行经营管理经验,但在公募权益投资、国际化运作方面经验有限;尉迟平长期从事银行间市场交易工作,专业背景偏向固收领域,与公司“权益突破”的转型方向存在能力错配。
2023年提拔的两位副总经理,同样带有浓厚的银行系印记。王稼秋此前任职于上海银行总行金融市场部、金融同业部,廖隽曾在上海银行多个部门任职,两人均缺乏公募基金权益投资、产品创新等相关经验。目前,高管团队中仅有督察长王玲(具备顶级基金公司从业背景)、首席信息官陈士琛(具备基金行业信息技术经验)不具备上海银行任职经历。
随着桑坦德投资入局、董事会洗牌,高管层是否会随之调整,引入具备国际化视野、权益投资经验的专业人才,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业内人士表示,银行系高管的固收思维根深蒂固,若无法打破团队固化格局,上银基金的权益业务突破、国际化转型可能沦为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