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肥意园小区4号楼的地库，有一辆白色小车挺特别。邻居们茶余饭后总爱嘀咕两句：“那车擦得锃亮，咋就没怎么见它动弹过呢？跟长在车位上了似的。”这几乎成了小区里的一个小小的“未解之谜”。
直到走进4栋702室的门，看见今年76岁的李慕英奶奶拉着我们的手笑得爽朗，这个谜底才算揭开。这辆车哪里是摆设，它分明是“一大家子人”对“妈在家就在”这句话，最沉默也最响亮的承诺。
“妈在，家就在！”
“要不是家里人，我早就不在了。”李慕英拉着记者的手，这话说得直接，眼睛却是笑着的。她口中的“家里人”，是个实打实的“大家庭”。
因为身患尿毒症李慕英每周二、四、六得去医院做透析，这活儿，大儿子王勇揽下了“大头”，王勇在企业上班，为了母亲这事儿，他专门去找了公司老板，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老板二话没说就批了中午的假。
于是，每到透析的日子，王勇中午匆匆扒拉几口饭就骑上电瓶车往家赶，开上那辆白车，后座铺好软垫，再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上车。从小区到医院，来回二十公里，他放慢车速、关掉音乐，只为让母亲坐得更舒服。送完母亲，他又骑车赶回单位上班，傍晚再准时去接母亲回家。多年来，风雨无阻，这辆小车成了母亲的“专属座驾”，王勇自己则常年骑着旧电瓶车奔波。
王勇的弟弟从事销售工作，平日里出差多，时间没个准头。哥俩一商量，得，咱们也别分那么清，搞“排班制”反而死板。“我们根据各自工作的特点来，互补。”王勇说得实在，“工作日我去，周末弟弟不出差，他接上，这样老娘身边就不断人。”平日里，两个女儿常回家探望，儿媳也常来帮着打扫卫生，两个儿子争着付透析费，一家子商量着就把这事儿给撑起来了。“妈在家就在。”王勇的话，道出了一家人的心声。
如今，这份心，也悄悄地延续在了下一辈身上。王勇的女儿在磨店读高中，因为忙于照顾奶奶，这些年里父亲接送她的次数，真是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高一开学那阵子，看着同学被父母接走，自个儿拖着行李往地铁站走，小姑娘回家就忍不住委屈起来。直到母亲告诉她父亲的辛苦，女儿才渐渐理解。高二那年冬天，一场大雪，晚自习后她看见父亲站在雪里，手里拎着热包子，冻红的手搓了又搓。那一瞬间，什么委屈都没了，只剩下心疼。后来，她慢慢学会了自己规划行程，成了班主任口中“独立有主见”的学生。
被问及“累吗”？王勇的话很朴实：“虽然去医院的路途不算近，但看到母亲现在状态这么好，能跟我们说说笑笑，这不就是给我们子女最大的幸福吗。父母在，我们兄弟姐妹就有个奔头，随时都想往这屋跑。”
“谁能想到，咱俩还白头到老了”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这个家让人动容的，远不止子女的孝顺。如果说年轻人那辈儿是“孝”字当头，那李慕英和她口中的“老头”之间，就是实打实的“老伴儿”情分，是那种经过了日子摔打才有的陪伴。
因为身体本就不好，李慕英的身上留下了不少刀疤，近年来因为透析胳膊上留下了瘘管。怕沾水弄坏了又得手术，今年整80岁的老伴心疼她，主动承担起了家里洗洗涮涮的活儿。“衣服大件的厚的放洗衣机，小件的薄的，都是他手洗。”
说起老头子，李慕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他个子不高，年轻的时候我们在农村犁田打坝体力活多，那时候我嫌他矮，怕他干不了活儿我跟着吃亏。谁能想到啊，老了老了，还‘白头到老’了！”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满的都是对身边这个“贴心人”的认可和感激。
前些年老伴生病住院，光手术费就得二十万，家里又一次被推到了坎儿上。小儿子那时候还没结婚，他撂下一句话，让老两口记到了现在：“爸你顶住，我就是不结婚也要把你救过来！”
回想起刚开始透析的过程，李慕英坦言，她也曾想过放弃。刚开始看见透析的粗管子，她害怕得直跟儿子说：“你要再叫我去，我就跳楼！”后来又觉得拖累了孩子，跟儿子们讲：“你们花这些钱要我这个老妈干吗呢？一个字也不识，不管用。”孩子们一句话把她问住了：“讲这些话？你要死了我们不就没妈了吗？”就这么一句话，把李奶奶的心给讲软了，也讲定了。这一透析，就是六年。
那些被反复提起的“暖心人”
采访过程中，王勇和妈妈都不止一次的提到了身边暖心人，有许许多多的力量，支撑着他们一路往前走。“大家都对我太好了”，这话李慕英念叨了好几遍。“不管是社区、医院还是公司，对我们的照顾都没话说”，王勇也是反复提。谈及这些，这家人心里头，装着满满的感恩。
意园小区党支部书记李乃明和他的同事们，早把这家人的情况看在了眼里。“老人家特别朴实，孩子们又孝顺，这个家的氛围，我们旁边人看着都觉得暖。”李乃明告诉记者，了解到透析费用高，家里经济紧，小区党支部联系物业免除了王勇的车位费，协调了靠近楼栋的专属车位，让老人上下车少走几步路。
企业那边给的温情也实打实，王勇公司的老板数年如一日地给他批假，从没为难过一次。当初李奶奶害怕透析不肯去，医院的院长也是耐心开导，一步步把老人家的心结给解开了。这些理解和温暖，都让这一家子在奔波时，心里头热乎乎的。
如今，楼下那辆白色小车，依旧每周二、四、六准时出发。后座的软垫旧是旧了点，但永远被洗得干干净净。它就像这个家庭的一个沉默的坐标，标记着一次次的出发与归来，也标记着爱的轨迹。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在柴米油盐的缝隙里，在一次次搀扶和一次次等待中，把“家”这个字，写得结结实实。这大概就是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最真实的模样——有难处，有帮衬，有争吵，更有割不断的牵挂。
（合肥晚报-合新闻 出品：合爱同行融媒体工作室 文字：唐萌 视频：操江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