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中信银行总行资产负债部 韩羽来
◇ 本文原载《债券》2026年3月刊
摘 要
专项金融债券作为商业银行服务国家战略的重要抓手，在精准支持重点领域、优化信贷资源配置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在服务科技创新、绿色低碳、“三农”和小微企业等领域展现出显著的市场化引导效能，有效打通金融资源直达实体经济的“最后一公里”。未来，随着各项政策的深化落地，专项金融债券有望进一步扩容提质，持续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金融活水。
关键词
金融债券 “五篇大文章” 实体经济 商业银行
商业银行作为专项金融债券的发行主体，围绕金融“五篇大文章”持续深化产品创新与资金精准投放，形成“以债促贷、专款专用、精准滴灌”的业务特征。如今，专项金融债券已从单一的融资工具逐步迭代升级，成为商业银行服务国家战略的重要抓手。
专项金融债券全周期管理概况
近年来，专项金融债券发行机制持续优化，为资金精准投向实体经济奠定了坚实基础。2025年，多家商业银行在发行科创、绿色、小微企业等主题的专项金融债券时，已根据现有政策，普遍享受即报即审、优先安排的便捷服务。
（一）注册制优化提质，发行效率显著提升
2025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监会联合发布关于支持发行科技创新债券（以下简称“科创债”）有关事宜的公告（中国人民银行 中国证监会公告〔2025〕第8号），对支持发行科技创新债券有关事宜进行规范，明确鼓励金融机构发行科技创新债券，并授权沪深北交易所及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同步发布配套细则。针对商业银行发行科创债，上述文件明确了发行主体资质要求、募集资金用途监管标准、发行审批流程及信息披露规范，通过简化发行流程、设立快速审批通道等举措，大幅提升了融资效率。
（二）专款专用机制健全，资金监管闭环形成
针对专项金融债券，商业银行已构建“制度+账户+台账+第三方”四位一体的管理体系，实现资产负债期限错配管理与募集资金全流程监管的有机融合。各商业银行专门针对小微企业、绿色、“三农”等主题专项金融债券制定募集资金管理办法，设立专用资金账户或配套建立台账，按季度核对资金用途并及时披露，确保募集资金严格投向募集说明书所约定的重点领域。
（三）信息披露体系标准统一，透明度持续提升
绿色金融债券已建立标准统一的信息披露体系，要求商业银行每年4月30日前提交年度报告，并按季度披露资金使用情况。季度披露内容需要涵盖募集资金实际投向、使用进度、对应绿色项目的环境效益及闲置资金投资方向；年度报告则需要全面覆盖债券存续期管理、资金使用详细情况、环境效益评估及风险控制措施等核心内容。
专项金融债券市场接受度逐渐提升
根据万得（Wind）数据（下同），2023—2025年，我国主要商业银行1累计发行专项金融债券超过1.5万亿元，其中科创、绿色、小微企业、“三农”四大类债券成为市场主力，覆盖金融“五篇大文章”核心领域，市场认可度与影响力持续攀升。
（一）科技金融：科创债首发落地，各类商业银行纷纷破冰
2025年成为商业银行科创债发行的元年，这标志着科技金融专项工具正式从政策倡导迈向市场化实践。全年有超过20家商业银行发行科创债，累计发行规模达到2190亿元，覆盖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及农村商业银行，实现各类型银行全覆盖。从发行规模来看，国有商业银行是主要力量，发行规模为1150亿元，占比为52.5%；股份制商业银行作为中坚力量，发行规模为725亿元，占比为33.1%；城市商业银行与农村商业银行共同构成中小银行梯队，发行规模合计315亿元，占比为14.4%（见表1）。2025年5月，中国工商银行发行200亿元科创债，这是政策发布后首批落地的金融类科创债之一，也是当年单期发行规模最大的金融机构科创债。
（二）绿色金融：绿色金融债券发行规模创新高，中小银行加速入场
2023—2025年，商业银行绿色金融债券发行规模呈现爆发式增长态势。2025年，有20余家商业银行发行绿色金融债券，总规模达到3970亿元，创下2016年境内绿色金融债发行以来的年度峰值。
从发行主体来看，绿色金融债券呈现发行主体多元化特征，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市商业银行、农村商业银行均积极参与。其中，国有商业银行发行总额达到2060亿元，占比为51.9%；股份制商业银行发行总额为1600亿元，占比为40.3%；城市商业银行和农村商业银行发行合计310亿元，占比为7.8%。2025年，中国农业银行共计发行660亿元绿色金融债，是发行绿色债券规模最大的商业银行；2025年6月，中国工商银行发行80亿元绿色金融债，挂钩60日的银行间市场以利率债为质押的7天期回购利率（DR007），是国内第一只绿色浮息金融债。
从资金投向来看，商业银行绿色金融债券的募集资金遵循《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规范框架，形成以基础设施绿色升级和能源绿色低碳转型为双核心，清洁能源产业、节能环保产业、绿色建筑等多领域协同推进的投放格局。其中，基础设施绿色升级作为最大投向领域，覆盖城市轨道交通、绿色智慧园区、公共建筑节能改造、城乡供水管网升级、污水处理与再生利用等项目；能源绿色低碳转型紧随其后，主要投向火电清洁化改造、传统高耗能行业能效提升、电网智能化与储能系统建设；清洁能源产业作为第三大支柱，集中支持风电、光伏、生物质能、氢能等可再生能源项目的开发与并网。
（三）普惠金融：“三农”与小微企业专项债双轮驱动，精准支持民生、小微领域
2023—2025年，商业银行累计发行“三农”与小微企业专项金融债券1880亿元，形成双驱动引擎，精准支持民生及小微企业发展。其中，小微企业专项债累计发行规模为1320亿元，重点支持制造业、批发零售业小微企业发展；“三农”专项债累计发行规模为560亿元，主要投向农业新质生产力培育、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农产品加工流通等领域（见表2）。2025年，中国建设银行、中信银行、平安银行各发行300亿元小微企业专项债。2025年11月，中信银行发行60亿元“三农”债，挂钩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是国内第一只“三农”浮息金融债。同月，中信百信银行发行20亿元小微企业专项债，专门用于数字化创业担保贷款，这标志着互联网银行正式进入普惠金融债券发行体系。
（四）养老金融和数字金融：政策框架初建，处于探索阶段
截至2026年2月末，养老金融和数字金融领域的专项金融债券已进入筹备阶段，商业银行正积极推进相关发行工作，拟发行债券将分别聚焦养老领域（如养老机构建设、养老服务供给）及数字金融领域（如数字金融基础设施建设、数字化转型项目）。
在养老金融方面，2024年12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九部委联合印发《关于金融支持中国式养老事业 服务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首次明确提出研究创设养老专项金融债券、养老主题金融债券，并界定募集资金主要用于养老相关领域，标志着养老金融债券正式进入政策研究与实务推进阶段。
在数字金融方面，商业银行已开展先行先试，发行以数字金融为主题的专项债券，用于支持数字金融基础设施建设或数字化转型项目，并呈现出主题嵌入、场景驱动的鲜明特征。2025年2月，招商银行发行50亿元全市场首单数智化转型主题金融债。
（五）小结
整体来看，结合金融“五篇大文章”相关领域专项金融债券的发展实际，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已逐步实现规模化、规范化、市场化发展，养老金融、数字金融领域目前仍处于探索推进阶段。各领域发展进度的差异，本质上源于政策体系、标准规范、市场供需及配套激励四大核心要素的成熟度不同，这也是各领域专项金融债券发展进度存在差异的根本原因。
未来方向及发展建议
2023—2025年，专项金融债券在服务金融“五篇大文章”方面较有成效，专项金融债券展现出显著的市场化引导效能，有效打通金融资源直达实体经济的“最后一公里”。未来，其发展重心将从量的增长转向质的提升与体系的完善，推动金融资源投向科技创新、绿色低碳、普惠民生、养老保障和数字转型等关键领域，实现投向的可持续、高效率、可追溯。
（一）聚焦金融“五篇大文章”核心领域，强化精准定向投放
预计2026年我国商业银行将持续锚定金融“五篇大文章”政策导向，专项金融债券发行规模将突破9000亿元，并通过主题细分与资金精准投放，实现五大领域全覆盖。其中，科创、绿色、“三农”等债券占比将进一步提升。具体来看，一是科技金融重点支持硬科技企业、专精特新企业创新发展；二是绿色金融紧扣“双碳”目标，加大对清洁能源、绿色建筑等项目的支持力度；三是普惠金融以小微企业、“三农”发展、乡村振兴为核心服务方向；四是养老金融积极探索养老产业专项债，助力养老设施建设与银发经济融资；五是数字金融重点支持数字经济基础设施建设与产业数字化转型。
（二）强化政策工具协同发力，推动规模扩容与结构优化
一是深化政策协同机制，在政策层面，推动专项金融债券与科技创新再贷款、碳减排支持工具、普惠小微贷款支持工具等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联动，实现“债券发行—资金投放—政策激励”闭环管理，提升金融资源直达实体经济的传导效率。
二是持续优化激励机制，在保持科技创新再贷款额度动态调增的基础上，研究对符合条件的绿色金融债券给予阶段性贴息支持。建议探索对发行“科技+绿色”“普惠+数字”等融合型债券的机构给予风险权重优惠，切实降低其综合融资成本。
三是鼓励发行主体结构多元化，支持符合条件的地方城市商业银行、农村商业银行依托区域产业特色和普惠服务优势，有序参与专项金融债券发行。
四是推动监管评级优良、资本充足、风控健全的中小银行纳入快速审批通道，提升其发行便利性与市场参与积极性，进一步丰富债券市场供给层次，增强供给韧性。
（三）健全统一标准规则体系，提升市场运行透明度
一是对标《金融“五篇大文章”总体统计制度（试行）》2，在政策上明确科技、绿色等领域的项目认定标准，消除不同机构间的认定差异，更精准、高效地为实体经济关键领域注入金融活水。
二是进一步规范信息披露和报告要求，制定标准化按季度披露模板，统一年度报告模板，发行主体按季度披露资金使用情况、项目进展，明确需要涵盖资金投向行业分布、环境/社会效益等内容。
三是构建统一的鉴证评估体系，发挥第三方鉴证机构作用，凭借其独立性、专业资质与标准化评估方法，确保绿色、科创、普惠等专项金融债券的资金用途真实，促进市场规范运行。
（四）探索融合化创新路径，推动跨领域协同与产品工具升级
一是推进债券与信贷的协同融合，构建债贷联动闭环，推动专项金融债券募集资金与再贷款工具定向衔接、同向发力，进一步降低科技型企业综合融资成本。
二是深化主题与金融工具的融合，开展跨领域产品创新，如发行“绿色+科创”双主题债券，探索“养老金融专项债券+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REITs）”等组合模式（发行养老产业专项债支持养老社区建设，后续通过REITs实现资产证券化退出）。
三是促进境内与境外的融合，拓宽投资者范围，推动专项金融债券纳入“债券通”机制，吸引更多境外资金参与，提升市场的国际化水平。
注：
1．受数据来源所限，本文统计范围为28家商业银行，包括国有商业银行6家、股份制商业银行12家、城市商业银行5家、农村商业银行5家。
2． 2025年4月由中国人民银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中国证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联合印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