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孩子被“抢”走483天,《家事法庭》里的故事,在这里变暖

人民法院报微信公众号

关注

近期,热播剧《家事法庭》以细腻的视角,走进千家万户的情感纠葛,让观众看到法理之外,更有人情冷暖。

荧屏之上,法官们用法理与温情化解矛盾、弥合亲情;荧屏之外,现实中的家事法庭,同样每天都在上演着真实的坚守与守护。

从荧幕故事到现实法庭,不变的是司法为民的初心,不变的是对家庭和谐、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的用心呵护。

裂痕处,开出花来

《家事法庭》没演完的故事

被法官写成了现实

文丨吴艳霞

如果问,2026年春天哪部剧让观众守在电视机前舍不得换台,那一定是《家事法庭》。

这部CCTV-1黄金档播出的法治题材剧,开播3天,就收获1.1亿“剧粉”,凭借温暖的现实主义底色与情法交融的内核成为爆款。而真正让观众“熬夜狂追”的,不是明星阵容,而是那些仿佛就发生在隔壁邻居家的真实故事。

而其中最让人揪心的,莫过于周舟探望权案件中,父母对孩子的剧烈撕扯。

/ 趴在车头的父亲 /

电视里,周舟父亲已经记不清第几次被前妻拒之门外了。

离婚后,孩子判给了前妻。他想见孩子,前妻先是以探望地点被拆迁为由推脱,后来在律师秦睿的争取下,终于勉强同意——把法院执行局当成探望点。

那天,周父和年迈的老母早早赶到执行局。老母脸上有疤,用围巾捂得严严实实。前妻一来,听说婆婆也在,当场“炸”了:“她那张脸会吓坏孩子!”说完就要开车走人。

周父急了。他二话不说,一头扑在车头上,死死吊着。车打着转,眼看就要出人命。

那一刻,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是那个父亲的绝望——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被活生生割断与孩子联系的痛。他不要钱,不要房子,只想见到自己的孩子。

而现实中,石家庄的小佳爸妈,也同样为了孩子撕扯了将近两年。先是小佳妈带着孩子躲在家里,小佳爸在楼下大喊大叫;他报警、争吵、拉扯。每一次探望,都像一场战争。孩子见到他,会本能地躲到妈妈身后。后来小佳爸把孩子“抢”走一年多,小佳妈发生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她)们都在“车头”上趴着——一个趴在戏里的车头,一个趴在生活里的车头。

但现实往往比电视剧更沉重。

/ 想你的483天 /

为了得到孩子,小佳爸把孩子从幼儿园“抢”走。 “整整483天!我掰着手指头数,度日如年!”小佳妈说那是她生活中最黑暗的日子。

直到通过诉讼,抚养权判归女方,在执行局的陪同下,她才在幼儿园门口重新接回儿子。而那天,她也刚好拿到了自己的医生职业资格证书。

“那天,我同时拥有了事业和孩子。”

但重逢的喜悦很快被阴影笼罩。回到妈妈身边后的小佳,变了。

在幼儿园,他不跟小朋友玩。别的小朋友三五成群追跑打闹,他一个人蹲在墙角,拿小石子在地上画圈。老师叫他,他低着头,不说话。有小朋友过来拉他的手,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转身跑到角落里。

在小区里,见到邻居阿姨打招呼,他往妈妈身后躲,整个人缩在妈妈腿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阿姨笑着说“这孩子真认生”,其实那不是认生,是害怕。

最让小佳妈心碎的是夜里。孩子经常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搂着她的脖子,默默流泪:“妈妈,你会不会把我丢下?”问完,又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这个五岁的孩子,经历了最深的恐惧。他见过爸爸在楼下大喊大叫,见过妈妈报警,见过警车闪着灯停在楼下。他甚至害怕警察——每当路过派出所,他都会死死拽住妈妈的手,嘴唇发抖:“妈妈,警察叔叔会不会把我抓走?”

父母间的那些撕扯,像一根刺,扎在孩子心里,也扎在妈妈心里。

/ 心理咨询打破坚冰 /

《家事法庭》里,趴在车头的周父后来在法庭上说了一句话:“我不是要抢孩子,我只是想让儿子知道,他有爸爸。”

现实中,类似的场景也在河北石家庄中院上演。

面对小佳父母的激烈对立,石家庄中院少年审判庭庭长高岩没有急着开庭,而是先请心理咨询师介入。这是该院建立心理咨询师库后,首次将专业心理疏导引入涉未成年人家事案件。

高岩向双方发出《家庭教育责任告知书》,邀请心理咨询师赵风艳分别约谈两人。

与小佳爸的谈话,从一个问题切入:“你想见孩子,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思念,还是为了孩子的成长?”这个问题,让那位30多岁的父亲沉默了很久。

“孩子现在跟你不亲,不是谁教唆的结果,是陪伴时间的客观事实。你要做的,不是‘抢’回孩子,而是用耐心重新‘赢得’孩子。”赵风艳递给他一张“亲子沟通小贴士”。

与小佳妈的谈话,则从她的创伤入手。赵风艳没有打断她的倾诉,等她说完后,轻声问:“你希望孩子长大后,回忆起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印象?”小佳妈愣住了。

引入心理咨询师进行疏导丨张超楠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赵风艳特别提醒:“千万不要让孩子做‘忠诚度测试’——让他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或者在他面前说对方的坏话。这种测试,对孩子是一种残忍的伤害。”

这一幕,与《家事法庭》中律师秦睿的台词如出一辙。但现实中的解法更细致——不是在法庭上针锋相对时才想起这些,而是在开庭前,就让专业力量介入,一层层解开彼此的心结。

两场谈话结束时,小佳爸低头说了一声“我试试”,小佳妈含泪答应了“我试试”。僵持了数月的坚冰,裂开了第一道缝。

/ 圆桌法庭

把“原告被告”变回“爸爸妈妈” /

几天后,双方走进了圆桌法庭。

这里没有高高的审判台,没有威严的法椅,只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石家庄中院少年审判品牌“放飞希望 法护未来”。柔和的灯光落在那张圆桌上,仿佛在提醒每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们不是原告和被告,而是孩子的爸爸和妈妈。

高岩庭长和赵风艳老师以及法官助理王云花并排坐着,右侧是小佳爸和他的代理律师陈律师,另一侧是小佳妈。

从下午3点到晚上7点多,调解持续了数小时。两个人像两只竖起刺的刺猬,谁也不肯先低头,拉锯战的焦点,细到两三个小时的争执——“每个月小佳爸接孩子出去一天,几点送回来”。

小佳爸要晚上八点,小佳妈坚持下午五点。

“八点太晚了!孩子才五岁,每天晚上八点半就要上床睡觉。你八点送回来,洗洗弄弄至少九点才能睡。作息全乱了!”小佳妈眼眶都红了。

“就一天而已,晚睡一次有什么关系?”小佳爸皱眉,“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就不能多呆一会儿?”

赵风艳老师轻声插话:“小佳妈,你对孩子作息的用心有道理。小佳爸,我也理解你想多陪孩子的心情。但小佳经历过那一年多与妈妈分开的日子,他的安全感还在重建中——心理学上叫‘分离焦虑’。稳定的作息,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少年审判庭在圆桌法庭调解案件丨李洁文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官助理王云花也补充道:“五岁的孩子正是培养习惯的时候,规律的作息很重要。”

高岩庭长接过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咱们找一个平衡点。早上九点接,晚上六点送回。这样孩子回家后还有两个半小时的缓冲时间,不影响八点半的作息。孩子还小,他的身体和习惯比我们大人的情感需求更重要。你们说是不是?”

小佳爸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要的,也不仅仅是多一个小时,而是孩子知道爸爸爱着他。

“行,那就六点。”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小佳妈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离婚以来一直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终于在这一个点上前所未有地达成了默契。紧张对峙的原告被告,在此刻,还原成了小佳的爸爸和妈妈 。

/ 剧外的律师在法庭上落泪 /

《家事法庭》里有一场戏,律师秦睿在代理一起抚养权纠纷时,没有继续陈述法条,而是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从小父母离婚,是奶奶把我带大的。”她说,“父母当年为各自利益争执不休,没人真正顾及我的感受……孩子需要的不是物质,是真心实意的陪伴。”

那段话说完,法庭里安静了很久。

小佳探望权纠纷案办理中,在石家庄中院少年审判庭的圆桌法庭上,也发生了这样令人动容的一幕。

那天,小佳爸和小佳妈刚刚在探望时间上达成一致。大家正准备细化其他细节,坐在小佳爸旁边的陈律师忽然摘下眼镜,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他。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为自己的失控表示抱歉。

“我小时候,父母也闹过离婚。”他说,“我爸来接我,我妈不让我见,两个人在巷子里吵,我在旁边哭,邻居都出来看……”

他停了一下, “你们刚才说的‘忠诚度测试’……我小时候,我爸妈也让我选。问我跟爸爸还是跟妈妈。我当时才6岁,不知道怎么选。选谁都觉得是背叛另一个。我蹲在地上哭了半天……那时候我没遇到这样的法庭、这样的法官。”

他说完,重新戴上眼镜,示意继续。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高岩庭长看着他,轻声说:“陈律师,谢谢你跟我们分享这些。你小时候的经历,恰恰说明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意义。”

小佳妈擦着眼角,小佳爸低下头,嘴唇微微发抖。

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做的,不只是调解一桩探望权纠纷,而是在阻止下一个陈律师的童年悲剧。

剧中,秦睿用自己的经历帮一个孩子争取到了奶奶的怀抱。剧外,陈律师用自己的创伤为小佳案按下了最沉重的一键。

剧中、剧外,两个人,两个法庭,说的是同一句话:别让孩子做选择题。

/ 星期六的约定 /

调解协议签下了:每个月的某个星期六,小佳爸于上午九点接走孩子,晚上六点送回。

第一次的星期六,小佳爸准时九点到了楼下。同行的,还有小佳的奶奶,小佳从小是奶奶带大的,祖孙感情很深。但小佳躲在妈妈身后,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裤腿。奶奶和爸爸没有催促和勉强,就在楼下陪着小佳玩了一会儿。

第二次的星期六,爸爸和奶奶又来了。小佳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爸爸和奶奶,没有往前走,但也没有躲回妈妈身后。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第三个星期六,小佳爸蹲在他身边,轻声问:“爸爸带你去公园玩一会儿,好不好?奶奶也去。”小佳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妈妈。妈妈对他点了点头。

他慢慢伸出小手,放在爸爸的手心里。

幼儿园老师给小佳妈发了一条微信:“小佳今天主动和小朋友分享玩具了,还笑了好几次。”而几个月前,老师在家长会上说,小佳从来不和别的小朋友玩,问他话也不回答,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现在,老师发来的照片里,小佳正蹲在地上,和另一个小男孩一起搭积木。他眼睛亮亮的,跟旁边的小朋友说着什么。

/ 尾声 /

2026年3月31日,小佳和妈妈一起,高高兴兴地来到法院送锦旗。

给法官送锦旗丨张超楠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小家伙穿着一件运动衫,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见到高岩和赵风艳,大大方方地过去拉手,蹦蹦跳跳。

高岩蹲下来,笑眯眯地问他:“小佳,最近开心吗?”

小佳用力地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开心!”

高岩又问:“幼儿园有好朋友吗?”

小佳掰着手指头数:“有!豆豆,还有小宝,还有……还有好几个呢!我们一起搭积木,我还给他们分饼干!”

高岩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小家伙由衷开心:这个孩子,真的走出来了。

小佳妈妈也笑了:“高庭长,说实话,刚开始我确实不放心让他见孩子。但现在看着孩子一天比一天活泼,我心里也踏实了。每个礼拜快到周六,孩子就惦记着‘爸爸要来了’ ,他要是哪天不来,孩子就会很失望。”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现在每到探望的周六早上,我会帮孩子换好衣服,叮嘱他‘跟爸爸好好玩,听爸爸的话’。”

“您说得对,”小佳妈妈说,“孩子需要爸爸。”

从《家事法庭》剧中到现实,从冲突的“车头”到和解的“心头”——这段和解之路,法官走过,心理咨询师走过,律师走过,两个曾经对峙的大人也走过。

而那个五岁的孩子,在路的尽头,笑了。

(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作者单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家事法庭》正在热播

~欢迎追剧~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