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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年薪数亿,利润依靠减员,贝壳的这轮大变革,还是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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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一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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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万经纪人平均月薪6000元,而两大高管一年拿走数亿元,也因此,贝壳宣布转型时,有员工吐槽“老板几个亿,员工几个贝壳币”。

当“最大房产交易平台”的标签不再性感,贝壳需要找到新的故事。

3月29日,贝壳集团董事长兼CEO彭永东发出全员信,宣告贝壳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组织架构调整。这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转型,贝壳要从房产交易平台转向社区居住服务平台。

▲贝壳启动组织架构调整。

成立集团变革委员会及五大专项管理委员会,推动经纪人转型为“信任型专家服务者”,彭永东喊出 “本次改革,我总负责”。

上层已经是磨刀霍霍,作为这场变革重要参与者的一线中介们,是否同样干劲十足不得而知。只知道有人很快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情包吐槽:“老板几个亿,员工几个贝壳币”。

这也难怪有人不满,就在一周多前,贝壳才刚发布财报,2025年又用股份支付了19亿元薪酬,外界估计彭永东和联合创始人单一刚仍会拿走数亿元。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2024年贝壳旗下房产经纪人月均收入约6000元。而整个2025年,贝壳的员工减少了逾1.5万人,业绩压力引发生存危机,出走成为必然。

彭永东在全员信中提到,这场改革“不只是信心问题,而是选择问题”,“我们没有选择”。

看来,贝壳的变革已经迫在眉睫,但那些不满高层“天价”薪酬的一线中介们,又会顺利挑起变革的重担吗?

老股东陆续撤退

在贝壳走到必须变革这一步前,嗅觉灵敏的资本,也许早就给出了提示。

高瓴资本2016年和2019年两次参与贝壳融资,但自2021年起连续减持,持股已低于5%。截至去年四季度,其持有贝壳约423万股,市值为约6700万美元。

融创中国2017年领投链家C轮,到了2021年,融创分两次大规模减持,套现近70亿元,被称为清仓退出。

同样是在2017年,万科斥资26亿成为链家战略投资者。2022年开始减持,2023年清仓。虽然具体投资回报率不详,但应该也不差。据推断,万科仅2023年在贝壳股票上就套现约31亿元。

软银2019年豪掷13.5亿美元,拿下贝壳D+轮融资,2020年贝壳美股上市时持股10.2%,到2022年8月,据媒体报道,孙正义已清仓价值约25亿美元贝壳股票。

从几个主要投资者的撤退来看,2021年无疑是一个重要时间点。

对贝壳来说,这一年也可以说是转折点。当年5月,“灵魂人物”左晖因病离世,彭永东迅速补位。到了年底,贝壳发布“一体两翼”战略,向租赁和家装赛道拓展,谋求新的发展曲线。

也是在2021年,贝壳开始感受到寒意。当年第三、四季度,贝壳的GTV(总交易额)已经开始下滑,全年GTV仍达到令人振奋的3.85万亿元,但这个数字如今仍高耸于顶峰。

地产深度调整之下,贝壳的压力持续增加。

2023年7月,贝壳又将战略升级为“一体三翼”,在租赁、家装之外,新增与住宅开发业务相关的贝好家,算是再开一条赛道。

但这样的探索,似乎并未带给投资者更多信心。

2023年6月,左晖家族信托减持1190万股 贝壳ADS,价值约1.8亿美元。此外,贝壳副董事长徐万刚通过其掌控的Blossom South Limited,于当年下半年多次减持贝壳股票,累计套现约5328万美元。

现在往回看,贝壳的增长压力,从老股东撤退时就已经存在了,此后的多元化业务探索,并未能赶走笼罩在贝壳头上的阴云。

家装与租赁业务虽然有不错的增长,但离能弥补房产经纪业务的下滑缺口,还有较大的距离。

至于贝好家,目前已落地18个合作项目,但此前市场传言该项目核心区域与总部层面出现人员优化,可能涉及上百人。裁员传言遭到贝好家方面否认,但战略性后撤似乎在所难免。

减员保利润?

贝壳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财报显示,贝壳去年的GTV为3.18万亿元,同比下降5%,贡献绝大部分交易额的仍是存量房和新房业务,其中前者同比下降4.2%,后者下降8.2%。

▲贝壳的存量房(上图)和新房业务交易量情况。图片来自“海豚研究”。

从收入来看,两大支柱业务存量房和新房业务同比下滑11.3和9.1%,但贝壳总收入仍维持1.2%的小幅增长,主要是因为房屋租赁业务收入升至219亿,同比大增52.8%。

但租赁业务还不足以独撑大局,因为毛利率低,其对贝壳利润率的贡献只有8.6%,而存量房和新房能达到39.3%和25%。

这也导致了贝壳整体利润出现大幅下滑,去年净利润为29.9亿,同比降幅为26.7%;第四季度更是惨淡,净利润为0.82亿,同比下降85.7%。

过去,贝壳依靠高毛利、轻资产的房产交易服务,形成了稳固的基本盘,但随着地产行业下行,高增长不可持续,钱自然就不好赚了。而贝壳的装修、房屋租赁等新业务,属于重资产、毛利率低、回报周期长的辛苦活,想轻松赚大钱已经不太可能。

而更现实的情况是,贝壳去年赚到的钱,很大部分是靠减员降本达成的。

数据显示,2024年底,贝壳员工总数为135072人,到去年底,员工数降至119245人,一年间少了15827人。

人员减少直接缓解了成本端的压力,2025年,贝壳的总人力成本减少7.4%,少支出了31亿元。而这个数字,与贝壳的净利润恰好相仿。

事实上,在大部分房企亏损度日的情况下,贝壳近几年仍旧处于收获期。在2021年和2022年亏损后,最近三年,贝壳都在盈利。

据“达观商评”,从2021年到2024年,贝壳总人力成本支出从480亿元降至417亿元,净减少63亿元,而相应地,其净利润立即从亏损5.25亿元,变为净赚40.78亿元。

而最近几年来,贝壳也是时不时传出裁员消息。

2021年,在左晖离世当年,网传上海研发团队被整体优化,贝壳方面后来证实,行业环境变化,对上海地区部分岗位进行调整。2022年,贝壳再次大规模优化人员,覆盖产品研发、业务运营、中台支持等多个部门,平均优化比例达50%。

到了2025年,贝壳就一直在减员,上半年少了约3200名员工。其季度净利润从第二季度开始大幅下滑,整个下半年,贝壳大幅减少了约1.26万人。

但减员似乎仍未结束。今年3月起,贝壳全面取消经纪人转会费及相关限制,涉及超50万平台从业者。有分析认为,此举看似给经纪人松绑,但背后是能力弱、收入低的人转向其他平台或者直接被淘汰,贝壳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可能就悄悄完成了减员。

“天价”薪酬会成为阻碍吗?

贝壳的变革,势在必行。

彭永东冲在一线,挑起改革的重担,而贝壳的组织架构调整,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将权力收归集团。

根据数个任命文件,贝壳设立集团变革管理委员会,彭永东任主任。在大本营北京链家设立战略委员会,将家装和房屋租赁业务统一整合进来,首次任命三位首席客户官,直接向彭永东汇报。

▲贝壳调整后的组织架构。

值得一提的是,在华为、阿里巴巴出现过的总干部部,也被嵌在了贝壳的组织机构里,接管的是原人力事务线组织部职能,其实就是将人事权从业务线手里归入集团,统一控制人力成本。

在一些观点看来,这是贝壳在进行“收权”,当旧业务增长模式受挫,新业务羽翼未丰之时,通过调整组织架构来减缓甚至阻止下滑。

但这种“收权”,对贝壳的变革,似乎会带来一些障碍。

彭永东在2025年业绩会上反复强调,“AI不可无视,人不可取代”。在居住服务行业,人是最核心的资产,也是贝壳变革的关键。

贝壳的新思路是,打破以房源为内核的运转逻辑,让经纪人成为面向客户的咨询型服务者,比如可以担当买方顾问、卖方服务者、云端管家、学区专家、贷款咨询、社区咨询等角色。

但有分析认为,顾问式服务需要资源调配权、人事决策权等自我调配能力,但等到真正要做决定时,可能还是需要上层决策部门来拍板。

更关键的是,从普通房产经纪人变身社区顾问,中间还横亘着收入问题。

据媒体报道,贝壳的房产经纪人没有固定底薪,收入全靠业绩提成。如果当月没有业绩,公司会发放一笔薪酬,但这笔钱会在下月有单时再扣除。假如有经纪人长期不能开单,就面临向公司“借钱”度日的窘境。

如果薪酬制度不改,在生存压力之下,经纪人还有多少动力发展自我去匹配更高的职业要求?

“从一次性交付,走向基于长期信任关系的商业模式”的远景,说起来很诱人,但面对大变革,一些基层员工首先想到的,还是内部的薪酬裂痕。

在左晖离世后,为符合港交所规则,贝壳董事会向彭永东授予7182万股,向联合创始人单一刚授予5387万股,按当时股价算,分别价值约25亿和18亿。

在贝壳出现亏损的2021年和2022年,彭永东的薪酬从847万跳升至4.75亿。此外,从2022年至2024年,彭永东与单一刚合计薪酬约27亿元,占同期贝壳净利润的32%。虽然贝壳解释,其中很大部分并不能立即兑现,但未能平息外界对公司治理制度的质疑。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2024年,贝壳数十万经纪人平均月薪6000元出头。2025年,活跃经纪人数量与上年持平,但面对下滑的成交量,经纪人能分到的佣金还要下降。

为了平息内外部质疑,去年4月,彭永东宣布捐赠价值约4.4亿元的股票,用于从业者医疗保障和毕业生租房帮扶;今年2月,彭永东又和单一刚联合捐出价值约4亿元股份,为平台从业者提供健康支持。但由于捐赠时间临近年报窗口期,又引发“公关式捐赠”争议。

当薪酬鸿沟无法填平,公司对基层员工的凝聚力和信任感必然持续消散,这可能会增加贝壳变革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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