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父亲为我筹学费

上游新闻

关注

□唐安永

每年开学季,我都会想起父亲深夜走村串户为我筹学费的旧事。

六年级最后一学期,也是我家最困难的时候。爷爷奶奶罹患重病,卧床不起,原本多病的母亲只能长时间守候在他们的床前,家里的吃穿用度仅靠父亲一人苦苦支撑。开学的前一晚,我帮母亲收拾好碗筷,来到柴火堆旁,父亲坐在一张残腿的旧板凳上抽着旱烟。我呆呆地站在父亲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嗫嚅半天,才压低声音对父亲说:“爸,我明天……要上学了。”

父亲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猛然吮吸几口旱烟,取下烟袋锅,重重地在板凳腿上磕掉烟灰。随后,他又重新装上烟丝,点燃,又是一阵猛吸。此时的柴火房里静得出奇。过了许久,父亲烟袋锅里的火星渐渐暗了下去,他取下烟袋锅,嘴里随即蹦出三个字:“不读了!”我惊愕地望着父亲,只见他垂着眼帘,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我深知父亲的话是认真的。此刻,我心里的委屈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不敢反驳父亲,扭头冲进卧室,把自己狠狠摔在硬板木床上,不争气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进枕头,洇湿了一大片枕套,也不知何时,才缓缓进入梦乡。

翌日,天刚放亮,母亲在厨房一阵剧烈的咳嗽把我惊醒。我翻身起床,穿上布满补丁的衣服,刚走到厨房,便和父亲撞了个满怀。只见他眼里满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茬,裤脚上还沾着些许露水和稀泥。父亲没等我开口,粗糙的大手伸到我的面前,皲裂的掌心捏着一叠皱巴巴的角票,沉声对我说:“去读书!”

我双手捧着带有父亲体温的角票,犹如捧起一件稀世之宝,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不停地簌簌下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掌心中的那一叠角票上。我一刻也不敢耽搁,顾不上吃早饭,紧紧捏着那一叠角票,飞快地向学校跑去。

几周后,母亲告诉我:那天你哭着睡去后,你父亲举着火把连夜出门,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东家三毛、西家五毛,直到后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他欣喜地高举着那五元八角钱,像孩子似的在屋里打转,兴奋地对我说:“娃儿明天能去读书了。”

父亲为我筹学费的往事已过去数十年。每当开学季看到孩子们交学费的情景,我总会想起那个雨霏霏的深夜。直到今天,我才真正弄懂,那五元八角钱,不只是一沓普通的纸币,而是我一生的底气与光亮。

(作者系重庆市奉节县作协会员)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