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起，户外品牌Patagonia在其天猫旗舰店正式启动“地球使用费”政策。根据公告，每笔订单将单独收取包装及物流费用，首件15元，每增加一件加收5元。如果消费者确认收货且无需退货，这笔费用将原路退回；但如果因个人原因退货，费用将被扣除并捐赠给环保公益项目。
这一政策的直接导火索是惊人的退货率——2025年双11期间，Patagonia天猫旗舰店发出16179个包裹，收到11277个退货，退货率高达69.7%。品牌方称，2023年至2025年间，发货和退货产生的碳排放分别为190.36吨和40.9吨，相当于一辆普通燃油车绕地球赤道约31.4圈。
“我们决定不再将物流成本隐藏起来，”Patagonia在公告中写道，“因为对地球而言，没有一次运输是免费的。”未被退还的快递费用将全额捐赠给SEE基金会的“1%地球税”项目，用于山林修复、河流清理等环保行动。
然而，这一打着环保旗号的政策迅速引发了舆论争议。支持者认为，高退货率带来的环境成本确实不容忽视，品牌敢于直面问题值得肯定。但质疑的声音更为响亮：这究竟是真诚的环保创新，还是借环保之名转嫁运营成本、规避产品质量责任的商业策略？
天眼查App信息显示，Patagonia关联公司“上海巴塔户外用品有限公司”曾两次被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处罚，合计罚款4万元。处罚原因包括“对商品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和“涉及专利的广告未标明专利号和专利种类”，这也让部分消费者对品牌的“环保人设”产生了质疑。
更深层的争议在于Patagonia在中国的运营模式。据界面新闻报道，Patagonia亚太区总监Bremen Schmeltz曾明确表示：“Patagonia在中国没有雇员。自2006年起，我们在中国维持小规模的业务。”实际上，Patagonia在中国大陆由代理商“上海巴塔户外用品有限公司”运营，而非品牌直营。
这一代理模式带来了多重问题。首先，价格差异明显。据界面新闻2025年报道，Patagonia在中国大陆定价相比美国溢价约22.3%。其次，折扣政策存在区域差异，美国官网及奥莱常见5折，而中国极少出现类似促销。此次推出的“地球使用费”也为中国市场独创，其他地区未见类似政策。
有评论质疑，当品牌在中国市场的定价、折扣、政策都与海外存在差异时，环保叙事的真诚性是否需要打一个问号？尤其是“用消费者的钱来捐环保项目”的操作——品牌为什么不直接从利润中捐赠，而要通过对消费者的扣款来实现？
不可否认，Patagonia在环保领域有着扎实的历史积累。自1996年起，品牌全线产品转向100%有机棉；每年将销售额的1%捐赠给环保组织（“1% for the Planet”计划）；推出Worn Wear终身免费维修服务，鼓励消费者延长产品使用寿命。2022年，创始人Yvon Chouinard更是将公司98%的股份转让给非营利环保组织，公司每年的利润（约1亿美元）全部用于应对气候变化危机。在服装行业普遍被诟病为“污染大户”的背景下，Patagonia确实走在了行业前列。
品牌在中国组织的环保活动
然而，环保履历的扎实并不能完全消解现实操作中的争议。正如Patagonia自己在公告中所言：“我们不是一个完美的可持续品牌。我们制造衣服，本身就在消耗资源。”这句话既是一种坦诚，也暴露了其商业模式的内在矛盾：一边宣称“制造衣服就是在消耗资源”，一边继续扩大销售规模。有批评者尖锐地反问：“既然如此，你们就别造了，最环保。”
Patagonia“地球使用费”引发的争议，折射出公众对“漂绿”现象的日益敏感。当一个品牌将环保作为核心价值主张时，公众对其言行一致性的要求也会更高。
从客观角度看，Patagonia的环保理念确实在行业内走在前列，其历史积累并非空洞口号。但此次政策的争议性在于：一方面，退货率过高确实带来环境成本，品牌试图解决这一问题值得肯定；另一方面，用收费方式让消费者承担后果，而不是从自身产品质量、尺码标准、描述准确性等源头改进，难免给人以“转嫁责任”的印象。
更何况，品牌曾因虚假宣传被处罚的记录、中国市场代理模式下价格与政策与海外的差异、以及“用消费者的钱捐环保”的操作方式，都让部分消费者对其环保叙事的真诚性产生了质疑。
对Patagonia而言，真正赢得信任的方式或许不是用环保的名义向消费者收费，而是用更扎实的行动证明——无论是提升产品品质、优化尺码体系、还是增加环保投入的透明度——让“环保”真正回归到对地球的责任，而不是成为品牌营销的工具。
对消费者而言，这一事件也提供了一个思考的契机：当我们为“环保”买单时，究竟是在为环境贡献力量，还是在为品牌的商业策略买单？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比“15元该不该交”更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