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缺乏落点的狂欢
齐鲁晚报
□唐煜凯
作为一部瞄准颁奖季的体育传记片,《至尊马蒂》顶着“想赢的心,此刻已到达巅峰”的宣传语,提前点燃了观众对热血竞技的期待。影片在150分钟的篇幅里,本应在乒乓球竞技的框架里,完成对个体野心与虚妄的描摹,却因核心主题被无意义的支线与刻意的狂躁风格不断稀释,最终沦为一场缺乏落点的情绪狂欢。
影片故事本应围绕马蒂从鞋店店员到冲击世界冠军的历程展开,却塞入了大量与竞技主线关联薄弱的旁支内容:中段长达二十分钟的“寻狗奇遇记”里,马蒂为找回黑帮大佬的宠物辗转于纽约街巷,最终以一场与主线毫无逻辑关联的枪战收场;他与瑞秋、过气女星Kay Stone的情感纠葛,以及为凑齐参赛经费周旋于财团的戏份,也占据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这些情节看似丰富了马蒂的生存境遇,却不断打断乒乓球竞技的核心节奏——当观众刚被赛场的紧张感抓住注意力,就被突然插入的寻狗、骗钱等情节拽离,原本应聚焦的“野心与挫败”主题,被这些琐碎的奇遇不断消解。更关键的是,多数支线既未对马蒂的性格形成有效补充,也未推动核心冲突的升级,只是为了维持影片的“狂躁感”而存在,让整个叙事变得臃肿且涣散。
刻意的视听风格滥用,进一步消解了情感与主题的表达。导演萨弗迪延续了《原钻》《好时光》的标志性手法:手持摄影的剧烈晃动、工业噪音般的配乐、高密度的快剪台词,试图营造出马蒂内心的焦虑与偏执。但这种风格在《至尊马蒂》里走向了过载:赛场内外的镜头始终保持着近乎眩晕的摇晃;乒乓球比赛的关键回合,本该通过镜头语言凸显竞技的张力,却被频繁的跳剪与噪声掩盖,让观众难以感知到运动本身的魅力,更无法共情马蒂在赛场上的挫败与不甘。这种视听设计的初衷或许是外化主角的精神状态,但过度的压迫感让观众始终处于疲惫的情绪里,既无法静下心来理解马蒂的野心来源,也难以触摸到影片想要探讨的内核。当所有情绪都被视听推着走,主题的深度自然无从谈起。
更值得商榷的是,人物动机的悬浮让核心表达失去了依托。影片始终强调马蒂是所谓“天选之子”,却从未清晰铺垫他对乒乓球的热爱从何而来:我们看不到他为了练球付出的汗水,看不到他对这项运动的纯粹执念。他的野心更像是一种空洞的自我标榜,而非有迹可循的信念支撑。与此同时,配角的功能性也过于单薄:瑞秋的存在只是为了触发马蒂的嫉妒,Kay Stone则是他跻身上流的跳板,就连赛场对手远藤,也只是一个符号化的“技术碾压者”,缺乏与马蒂形成精神对抗的可能。这种人物设计让马蒂的行为逻辑变得可疑,观众无法理解他为何愿意赌上一切去追求一个从未被真正热爱的目标,更无法共情他在失败后的崩溃,最终让影片的主题表达变成了悬浮在空中的呓语。
从创作角度看,《至尊马蒂》的问题并非风格的对错,而是形式与内容的失衡,忽略了传记片最核心的情感连接与主题落点。当所有的技巧都在为“狂躁”服务,当所有的情节都在为“焦虑”让路,原本应被聚焦的个体野心与时代命题,反而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这或许是影片想要的“反类型”突破,最终呈现的效果,却是一场让观众疲惫且迷茫的观影体验——我们记住了提莫西·查拉梅歇斯底里的表演,记住了那些晃动的镜头与刺耳的声音,却唯独记不起,这部电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作者为山东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