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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阴 | 万物生长

新法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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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春分至,万物生。草木抽芽,花开正好,处处漾着生机与希望。

春天里从不缺故事,田野竞相绽放的花朵、雕梁画栋围绕的湖水、春风里机敏破案的女警、派出所见习的学警……一景一物,一人一心,都在春光里拔节生长,诉说着关于坚守与奔赴的故事。

“虎警”

暖风裹着花草的香气漫过街巷,阳光把影子拉得慵懒,街边的树刚抽出嫩芽,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柔软又清醒的春意里。

她提着购物袋走出连锁超市时,并没有穿那身藏蓝警服。

排队结账的间隙,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队伍前方是三个人,两女一男,领头的女子正用当地方言与收银员沟通,情绪略显焦躁;而女子身后的一男一女,却安静得反常,好似有一种与周遭欢快氛围格格不入的戒备。

突然,一串细碎、语调陌生又带着异域腔调的低语,轻轻飘进她的耳中。

她的神经在瞬间绷紧,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男人胸前那个晃动的塑料工牌上。那行印着工厂名称的字迹,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为了摸清这伙人的底细,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旧衣,以找工作的女工身份,踏入了那家与工牌同名的工厂。招工办里,负责人扶着眼镜,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苦力?”

她没有就此放弃,反而用拉家常的语气软磨硬泡:“那您看看我表弟怎么样?他皮实,从小在山里长大,有的是力气。”

半小时后,她带着一名晒黑了的辅警小伙再次出现。小伙穿着破旧的工装,低着头,神态拘谨——伪装很成功。这一次,负责人松了口,挥挥手让她带着“表弟”去熟悉宿舍和食堂。

纵横交错的厂房里,机器在低鸣。她跟在小伙身后,一边装作操心“亲戚”而碎碎念,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测绘着这片区域:临河的后门、围墙上那处被藤蔓遮掩的缺口、三楼左侧那间嘈杂的集体宿舍。

她还看到了那条贯穿全厂的生产线。一排排工人埋头苦干,清一色的瘦黑,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眼神空洞,全程沉默不语。那些面孔,与她在超市里撞见的那个男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收网的时刻,选在了午后。这是春日里工厂工人最集中的时段,大家从各个车间涌向食堂,准备享用午餐,人声鼎沸。

她协调了派出所的力量,以安全检查的名义先行布控。当她带队封住食堂唯一的出口时,原本喧闹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眼神茫然又有一丝害怕。

面对一屋子穿着统一厂服、难以分辨的人群,身旁的同事犯了难:“这怎么分得出谁是本地人,谁是外来的?”

她笑了笑,从旁边搬过一把塑料凳,大大方方地坐在门口,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鹰:“简单,就看谁会说咱们的家乡话。”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人群缓缓开口:“来,一个个过。先说这段——扁担长,板凳宽,扁担放在板凳上。”

能流畅说出这段绕口令的,从容离开;支支吾吾、无法开口的,被悄悄拦下。这一招乡土文化的甄别,瞬间让那些藏在人群里的外来者露出了马脚。

一个小时内,十名无法通过语言测试的跨境非法务工人员被精准锁定。顺藤摸瓜,次日清晨,那个组织跨境非法务工、藏身许久的组织者,在一辆狭小的车里被当场抓获。一条非法链条,就在春日的晨光中,被彻底斩断。

后来,同事们都喊她“虎警”。说她像藏在春日枝叶间的猎手,而她自己深知,保持敏锐,随时捕捉那些藏在湿润春风里的异样,才是通往真相的唯一捷径。

花颂

收到警花群团建通知时,我在心里猜测这次会去哪儿踏青。

一个小时的车程,还没越过古广信府的地界。春天是湿漉漉的姹紫嫣红,就连拂面的风都让人想把自己丢进山野。时间被车窗外的油菜花分割,姑娘们用敏锐眼尖,挑出青山绿水间的粉红桃萼和雪白梨蕾。我也好奇,一捧捧“雪”为啥只落在了这里的三月?

接近稠密村居,入口路标上刻着“礼遇花厅”。

远远瞄见提着畚箕的村民,缓缓从河上石堨走过。一座百米长单拱古石桥,桥边的桃花已不知反复盛开了多少年。桥影如虹,静卧青绿水面,在桃花、梨花和油菜花自由晃荡的芳香和色彩里,酿成故乡的气息,铺开春的诗韵。姑娘们顷刻被这画面吸引,又四散在油菜花田、水上石堨,或是拾级古桥。换上一袭汉服,撑着淡色纸伞,款款走过镶着浅草的石桥。

路边的梨花,像是在燃烧的雪。花厅有“早梨之乡”美誉,这儿的早梨自古闻名,据说栽培种植三百余年,被中成药“雪梨膏”选作最佳原料。全镇接近四千亩的早梨,不仅是龙头产业,也是村民世代家传的宝贝,院墙屋角更是梨花蓬蓬。早梨成熟早,若六月再来,便可品尝到这片土地捧出的脆嫩香甜。

素雅梨花还没看够,茶山又以绵延叠翠勾住了目光的牵挂。茶场老板为每人斟出一盏香茗。古广信府人的优良传统,有客上门便会端出一杯茶招待。樱桃花似朵朵云彩参差在茶树间,将茶山勾勒成一幅水墨长卷,相信不久后,会有一款名叫“花厅故里”的花茶面世。

走近茶山下的毛氏宗祠,瞻仰先人留下的“守素流光”家训。大路口,树立着一块两米高的椭圆卵石,上书“六尺巷”。“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村民告诉我,过去进村就只是几尺宽的小路,当地政府为推进乡村建设,解开村民心结,让出几尺田地和屋基拓宽入村大道。化解人心常见的一时执拗,要在每片胸襟开凿一条“六尺巷”。这也是活动压轴,独属于姑娘们的启示——做一朵眼中有路、心里有爱,铿锵热烈的警花。

春日凤凰湖

春日凤凰湖,褪去了冬的清寂。

湖的灵魂,在那一汪碧水,而水上游船,则是湖面上流动的诗行。码头,画舫与脚踏船静静停泊,点缀碧波。登船离岸,船桨轻拨,湖水漾开涟漪,青山倒影随之晃动。春风拂面,带着湖水清润与草木芬芳,远处灯笼连成一线,岸边笑语依稀。抬头云卷云舒,聚远楼雄踞山巅;俯首游鱼轻跃,水草轻摇。船行至湖心,视野开阔,四面风光尽收眼底,春日阳光洒在湖面,金光点点,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

环湖步道,是凤凰湖最温情的脉络。步道依水而筑,时而临水蜿蜒,时而穿林而过,三色路面与木质栈道交替延伸,干净整洁,曲径通幽。漫步其上,左手碧波万顷,右手草木葱茏,枝头新芽初绽,花草暗香浮动。步道之上,有人慢跑健身,身姿轻盈;有人静坐赏景,心境平和;有人驻足拍照,留住春光。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邻近报德寺的道路旁听山间鸟鸣婉转,看白鹭或在路边漫步或在树枝上休憩。春日的清新与闲适,就在步道的每一寸延伸里。

聚远楼作为凤凰湖的标志性景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古韵盎然。登楼远眺,德兴城高楼林立,满城烟火。“登高以聚远,观水以澄心”,楼名之意,此刻全然体会。春风穿廊,铃音轻响,登高豪情与春的虔诚,在此融为一体。

“第一次”与“每一天”

邱洪宇 (江西警察学院)

春暖花开时,我的思绪回到了南昌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双岭派出所,那里有我的回忆——一段颇有收获的见习生涯。

“穿上这身衣服,就要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这是我的师父——社区队长朱小锋警官在报到当天对我的叮嘱。不承想,“实践”来得如此之快。当天下午,一通带着哭腔的求助电话,将我们带到一起家庭纠纷的现场。这是我第一次以“警察”的身份面对这样的场景。争吵声很刺耳,我的内心有些无措,师父却异常沉着。他没有立即出声制止,而是静静地倾听。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倾听的力量有时比说话更大。等到双方情绪稍稍平复,他才介入分析问题。当报警人红着眼眶说出“谢谢警官”时,我迸发出一种骄傲——这是被需要、又能解人之难的骄傲。

几天后,我经历了另一个“第一次”:跟随师父执行抓捕任务。观察、蹲守、突击……当师父控制住嫌疑人,动作干净利落,展现出执法者的果断有力时,我感受到了一种刚性的威严。然而,更让我触动的是后续。在办案区,师父给嫌疑人递上的那杯热水。“他们犯了错,但也是人。”师父的话,打碎了我此前存在的简单化认知。正义需要伸张,但执行正义的过程,也应当保有对嫌疑人人格的基本尊重。

见习的日子,更多是跟随师兄们开展治安巡逻、走访社区、整理卷宗、接待群众……我见过户籍民警为一个证明材料反复核实、耐心解释;见过治安民警半夜处理完警情后,趴在桌上的疲惫睡颜。师父常说“小事不小”,这些看似琐碎的“每一天”,组成了基层警务的底色。

警徽之下,是打击犯罪的锋芒,更是服务人民的暖意。我心目中那个未来的身影,正在变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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