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袁和平:武侠电影会消亡吗?
中国新闻周刊
很难回到巅峰
作为中国特有的电影类型,武侠片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独具风采,不仅深刻影响过几代观众,也引领着华语电影走向世界。然而近些年来,这类影像却几乎消失了,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潇洒倜傥的侠客逐渐远去,只剩下回忆里的背影可堪怀想。
今年,《镖人》的上映将武侠重新带回了银幕。过去的将近一个月里,这部电影揽下了超过13亿票房,一举打破中国影史的武侠片纪录。只是,尽管它表明了武侠电影依然拥有可观的市场空间,却并不全然意味着武侠归来。
《中国新闻周刊》近日专访了《镖人》的导演袁和平。被誉为“天下第一武指”的他,从20世纪六十年代踏入电影界开始,始终耕耘于武侠电影的创作,一路见证着这一片种的流变与起落。如今已经80岁的他,对于武侠电影的来路、现状与未来,有着自己的看法。
《镖人》的口碑,说明观众买账武侠
《中国新闻周刊》:《镖人》距离你上一次执导长片,有八年的间隔。这中间,你以动作指导身份参与的电影也就只有《叶问4》一部。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按下了工作的暂停键?
袁和平:其实没有暂停。从我看到《镖人》的漫画,到北京找作者许先哲谈版权,再到开拍,差不多就用了四年,等到今年春节档上映,起码五年时间过去了。
《中国新闻周刊》:在快80岁的年纪,为一部电影投入这么多年,这中间有没有想过不如换个项目,抓紧时间多拍点?
袁和平:没有这样想过。拍电影,我的个人态度是求好。
《中国新闻周刊》:电影上映前,吴京在一次采访中说他对于票房是有所担心的,你有过类似的担忧吗?
袁和平:我觉得这是一个有水准的武侠片,我很有信心。其实这个片子上映的时候是输在起跑线了,后面口碑起来了,说明观众都很买账。
《中国新闻周刊》:之前武汉路演,编剧俞白眉说当初吴京找到他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当下去拍一部武侠电影并非明智之举,因为武侠不是主流市场的片种。你在做出《镖人》的拍摄决定时,想过这个问题吗?你是否觉得武侠正在成为一个边缘乃至濒危的片种?
袁和平:其实电影市场什么片种都可以拍,关键要看拍得好不好看。武侠终归是我们国家的文化,我们就是靠武侠和功夫这两种类型片冲出海外的,所以我觉得武侠还是有人拍、有人看。不过武侠片的投资是比较大,演员也很讲究能打的,是会比较难搞一点。
《中国新闻周刊》:但一个实际的数据是,即使《镖人》这样一部成功的武侠电影,受众也主要是40岁以上群体,25岁以下仅占比20.7%。武侠电影似乎失去了年轻一代的观众?
袁和平:这十年左右都没什么武侠电影,年轻一代的观众不太了解武侠是什么,所以受众是比较少的。当他们看过以后,他们会觉得武侠是我们中国传统的东西、是好的,我在路演中也听到很多年轻人说好看,这个好看它代表武侠还可以传承下去。
武侠电影很难回到巅峰
《中国新闻周刊》:从你父亲那代人开始,武侠电影在香港逐渐兴起,到你这代人逐渐发展鼎盛。但在你的记忆中,过去几十年真的一直是武侠电影的黄金期吗?
袁和平:(20世纪)70年代、80年代和90年代都是黄金时代。那时候武侠片和功夫片很疯狂的,我们通常会在午夜场先上,根据观众的反应再决定哪里加什么东西。那个年代的观众也很喜欢看,香港的观众喜欢,海外版权也卖得很好,每个人都知道想打出海外就是Chinese kung fu。
《中国新闻周刊》:但有电影学者认为,80年代初期和90年代后期,香港武侠电影其实陷入过相对衰落期。而且从你的经历来看,似乎有所对应——80年代你的导演作品以恐怖片、警匪片为主,1995年之后又明显向电视剧倾斜。当时你是否确实感受到市场波动,进而做出了调整?
袁和平:一个片种拍多了,观众会视觉疲劳,所以一定要转型。我们电影人应该要有片种的创新感,每几年就转一个潮流。
《中国新闻周刊》:你觉得武侠电影的现状是否与之前一样,也是一次潮流的转换?
袁和平:有点不太一样。现在拍武侠片,资方都很谨慎,很多还在观望。但我觉得这个要看我们怎么做,有时候也不一定要拍得很贵,看剧本写得感不感人,如果是真的好的,武侠片不会没人传承下去的。
《中国新闻周刊》:你觉得武侠电影还有可能回到之前那种巅峰吗?
袁和平:回到以前是比较难一点,因为投资大,剧本比较难搞,会打的演员也相对少,难处比较多。
武行不会消失,但人会越来越少
《中国新闻周刊》:如今的“袁家班”,新加入的年轻人多么?在你看来,这些后辈与自己那代人存在着怎样的差别?
袁和平:大部分都是新加入的年轻人,因为以前的兄弟老了嘛,退休了,要有年轻的血液补充进来。(年轻的)动作指导还是可以的,跟我们那代差不多,但缺少点经验、缺少点激情,武行有点不够惊艳。
《中国新闻周刊》:年轻人都是缺少经验的,你最初做动作指导时,经验从何而来?
袁和平:那时候我跟着张彻、刘家良做武行,看着他们怎么拍摄、怎么套招。(而且)可能我天生爱思考,自己会琢磨是不是这样打、那样打更好一点。慢慢刷经验,到做动作指导的时候就有一个底子在。
《中国新闻周刊》:动作电影的发展,背后有一群武行以命相拼。这当然受制于当时的条件,但各种条件进步之后,不用再吃那样的苦了,曾经的辉煌却也不再了。似乎两种发展进步之间存在着一种矛盾?
袁和平:其实我拍电影,从来都不赞成用命来拼,没有把握就不要做,有把握才做。我的电影高难度动作是有的,危险的、容易出意外的动作尽量不做,我不想有人受伤。
《中国新闻周刊》:在电影工业化的趋势下,传统武行是否注定要归于消亡?
袁和平:不会,武行还是需要的,很多动作不是用特效用技术来取得,真的是要有人去做出来才好看的,所以不会消失。但人会慢慢越来越少,这是真的。
记者:徐鹏远
(xupengyuan@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
运营编辑:肖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