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与共振:城乡融合发展驶入“深水区”
(来源:中国经济导报)
转自:中国经济导报
本报记者 | 成 静 程 晖
当“绝对贫困”成为历史,当城乡关系从“统筹”走向“融合”,2026年的中国乡村,正站在一个全新的历史起点上。然而,繁华都市的霓虹之外,依然还存在着一些要素壁垒;乡村振兴的蓝图之下,是改革步入深水区难以绕开的坚硬礁石。
城市的资源如何真正“下沉”并扎根乡土?返乡创业的激情如何不被薄弱的产业配套所冷却?现代化的生活标准,何时不再是城乡居民之间的无形鸿沟?在全国两会现场,代表委员们的热议与党中央的顶层设计同频共振,目标直指一个核心命题--破除二元结构的坚冰,畅通要素流动的血脉,重塑城乡互动的价值链条。这场始于制度层面的变革,正在各地的创新实践中激荡出破局前行的磅礴力量。
从“二元分立”走向“融合共生”
回望来时路,中国城乡关系经历了阶级联盟、二元分立、以工补农的演变,如今正迈向融合共生的新阶段。学者指出,这一理论跃迁实现了对传统二元经济模型的超越:乡村不再是被动等待“输血”的对象,而是与城市地位平等、功能互补的现代化支点。
这一理念在2026年的政策布局中进一步得到了深刻体现。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指出,2025年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到67.9%;脱贫人口务工就业规模稳定在3000万人以上;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5年过渡期任务圆满完成。这意味着,随着“绝对贫困”的消除和过渡期的结束,“三农”工作重心正历史性地转向常态化帮扶与内生动力培育。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为未来五年锚定了航向。全会强调,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推动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而在更早之前,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早已对“完善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作出战略部署,明确提出要加快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完善强农惠农富农支持制度。
“前提在‘城’,落脚在‘乡’,关键在‘融合’。”上海财经大学城乡发展研究院院长张锦华这样阐释当下的任务。202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正是这一逻辑的行动版:一方面,科学有序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另一方面,持续整治提升农村人居环境,以钉钉子精神解决好农村改厕、垃圾围村等问题。
要素在城乡间的“双向奔赴”
城乡融合的难题在于破除阻碍要素自由流动的体制壁垒。在全国两会上,代表委员们的建议与地方的生动实践,揭示了这场“要素觉醒”的深层脉动。
人才是最活跃的生产要素。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广东代表团小组会议上,全国人大代表、茂名化州市培林橘红种植专业合作社社长廖志略的桌上,一盆开花的化橘红苗格外引人注目。这位“90后”新农人,正是返乡创业大潮中的一朵浪花。从毕业后回到家乡,到牵头成立合作社,再到发展深加工、做电商、拍微短剧,廖志略的经历生动诠释了返乡创业如何激活农村闲置资源。今年,“化橘红国家地理标志保护示范区”被写入广东省政府工作报告,这让他坚信,小果子能成就大产业。
然而,并非所有返乡者都如此幸运。被称作“牛司令”的全国政协委员吕爱辉对此深有感触。她所在的吉林延边畜牧开发集团虽已依托升级育种实验室取得突破,但她更关注返乡创业面临的普遍困境:要素保障不足、产业附加值不高、市场渠道不畅。她建议,大幅简化创业担保贷款流程,盘活农村闲置土地,建立用地“绿色通道”,并设立专项补贴对初创主体给予“真金白银”的支持。
土地是乡村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广西柳州市近日的一项举措提供了有力注脚:该市将2290亩市级计划指标全额分解至各县区,其中单列1210亩作为农村一二三产融合发展及乡村振兴专项用地指标,同比大幅增长169%,重点支持冷链物流、休闲观光、农村电商等融合项目。这种“要素跟着项目走”的机制,正试图破解长期困扰乡村产业的“落地难”问题。
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德州市委副书记、市长朱开国所倡导的“片区化建设”,是山东根据千万龙头经验,打造乡村振兴齐鲁样板的生动实践。“我们将坚持规划引领,协调推进乡村片区、东半洋区、产业园区、城镇社区、社区共建,坚持资源整合,以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为抓手,统筹钱、人等要素,探索完善乡村建设实施机制,坚持富农惠农,深化农文旅融合发展,高质量推进村两委换届,综合提升乡村治理水平。”
全国人大代表、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贾寨镇耿店新村党委书记耿遵珠的亲身经历印证了这一变革:过去村庄规模小、带动能力弱,通过与周边10个村庄“抱团”,成立新村党委统一规划,他们不仅打造了产值数亿元的蔬菜集群,还通过盘活闲置资产发展民俗文旅,让农民收入水涨船高。
产业融合促进城乡共生
如果说要素流动是基础,那么产业融合则是城乡共生共荣的纽带。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深化农文旅等融合发展,培育壮大乡村特色产业,提高农产品精深加工水平。
产业链的延伸正在改变农产品的命运。廖志略给记者算了笔账:通过搞深加工,拉长产业链,光是产品附加值就提升了三成以上。这正是“农头工尾”在基层的生动实践。
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为产业融合提供了硬支撑。针对当前乡村产业的短板,代表们纷纷建言。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河源市委书记何国森提出,要加大对农业产业基础设施的投入和建设。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揭阳市揭西县坪上镇潭角村党支部书记张恒则敏锐地捕捉到新能源浪潮下的新需求,建议合理规划配置农村新能源汽车公共充电桩,并将配套电网改造纳入农村电网巩固提升工程优先实施。这些建议直指当前阻碍城乡消费与产业对接的痛点。
让现代化生活“可感可及”
城乡融合的最终目标,是让无论居住在城市还是乡村的居民,都能享有大致相当的现代生活品质。
在山东的片区化实践中,宜居宜业和美乡村的建设已超越简单的环境整治,进入“片区化建设”的新阶段。这种连片打造的模式,有效地破解了公共服务不均衡的难题,让优质教育、医疗、养老资源能够辐射更广。
福建省2026年发布的“一号文件”同样对此作出部署,强调要提升村庄规划建设水平,加强乡村基础设施建设,完善农村基本公共服务。这正是对政府工作报告中“完善乡村建设实施机制,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的具体落实。
“千万工程”经验的学习运用,在这一年被赋予了更深的内涵。它不再仅仅是环境整治的样板,而是涵盖农村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建设和党的建设在内的一项系统性工程。
2025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坚持协调发展,促进城乡融合和区域联动。这要求我们既要发挥城市“发动机”的辐射带动作用,又要夯实乡村“稳定器”的内生发展能力。当人才回流、资本下乡、技术进村成为常态,城市与乡村也成为相互赋能的生命共同体。中国式现代化的画卷,就在这样的互动里,一笔一笔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