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悠悠一碗面
上游新闻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白义孟
太阳刚刚露出半边脸,肉丁面的清香便在晨光熹微中徐徐升腾开来。一碗肉丁面,奏响了大竹人清晨的序曲。
晨曦初露,灯光幽幽处,人影绰绰,早有食客捷足先登。记忆中的味蕾,牵引人们径直朝那“老地方”赶去。
一抬眼,滚滚热气,噌噌冒出,白雾翻卷,如白莲盛开。“里面坐,里面坐!”未及进店,一股油泼辣子的香,连同店主的热情已飘然而至。
都说“南粉北面”,身处川东丘陵地区的大竹人,喜粉,但更爱家乡的肉丁面。
广东人早餐中意的汤河粉,粉浮游在汤里,汤粉不离;而另盛一碗活汤,是大竹人吃面的惯常。活汤是用猪骨头经二十多个小时熬制,馨香乳白,清清爽爽,撒上一把葱花,这“一清二白”的亮色,主打一个“鲜”字。“人间有味是清欢”,呷上一口汤,既能洗去昨夜的油腻,又能唤醒今晨的味蕾。
活汤的鲜,是一道开胃剂,是享用肉丁面的前奏。大竹肉丁面不同于武汉热干面,有别于成都担担面,与陕西裤带面也大相径庭。
大竹肉丁面的精髓在于它的肉丁臊子。制作肉丁臊子,恰如作文一样。
选用猪前夹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如遴选契合主题的素材;切肉、大火翻炒、小火焖炖,如铺展行文的脉络;姜、蒜、生抽、老抽、香油等的添加,就如遣词造句,使文章增色的动词、形容词等词汇的使用;而火候的拿捏,花椒、海椒、八角等各种佐料的配比,俨如文章素材的详略分布。臊子制作工序繁复,单是翻炒、焖炖便历时数小时,既考耐心,又验细心。这亦如作文,需静下心来,谋篇布局,字斟句酌。
一番精工细作后,色泽橙黄,鲜香软嫩的肉丁臊子便惊艳于世。肉丁臊子,主打一个“香”字。这醇厚的馨香,作料的加持是它的秘诀。量变才能达到质变。
成都人喜吃那圆滚滚的担担面,一碗担担面吃得哧溜溜地转,暗合了成都人为人处世的圆滑通达。大竹人却不然。他们性格有棱有角、张弛有度,偏爱形如韭菜叶的面,俗称“韭叶面”。面条薄扁爽滑,绵软如竹,它主打一个“劲”字。
活汤的鲜还在喉咙里回味,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丁面便端了上来:浓烈的浇头,在韭叶面上铺陈开来,香气氤氲,直抵内心,顾不得口舌生津,直接下筷,被唤醒的味蕾,伴着和面的动作快活舞动。
浇头臊子与韭叶面如胶似漆,恰似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浇头上葱花轻缀,如一抹亮色,将辛香与姜、蒜、花椒、香油的诸般滋味,揉进臊子的醇厚里,为大竹肉丁面平添了别样风情。一碗肉丁面仿佛蕴含了千般滋味,万般柔情。
在大竹,每一个楼盘落成,不多时就有几家肉丁面馆开业。每一家面馆都各具特色,都有固定食客;每家店都有生存法则,取胜密码。
“味道好!”“这面安逸!”连同赞叹,食客把满足写在脸上,店主把傲娇藏在心田。
“大竹肉丁面,越吃越想念”,如今,这已成一句广为流传的时尚广告语。
除了肉丁面,开放的大竹人善用“拿来主义”,这些年陆陆续续又引进了牛肉面、肥肠面、排骨面、猪蹄面、牛筋面等。思维活跃的大竹人在“拿来”的同时,又加以“增删调换”,让口味更贴合大竹人的胃口。
请进来,还得走出去。“不要人夸颜色好”,精明的大竹人,早已将大竹肉丁面开到了深圳、上海等大都市,更将一碗热面端进“清华园”,让学子们在唇齿留香间,尝到家乡般的滋味,也读懂开放大竹人的胸襟。他们把大竹人的味蕾带到五湖四海,那是游子的“诗和远方”。
常说“一碗面,一座城”。大竹肉丁面能经年累月守住麻中透鲜、鲜中藏香的本味,臊子的醇厚馨香,是它的硬核所在,更是一代代做面人手艺精进的结晶。大竹人熟稔这舌尖上的滋味,那也是刻在心底的乡愁。
每年冬月后,年轮刚滚至腊月,游子归乡。车轮一碾进竹城这片热土,远远便有一股油泼辣子的香,隐隐飘来。扶老携幼,抚胃又抚慰,奔向那“老地方”,奔着舌尖上的味蕾而去,奔着那一抹乡愁而来。
一碗大竹肉丁面,入眼、和胃、暖心。在一菜一蔬的日常烟火里,它承载着竹城人一日的味蕾、生活的温软和一生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