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开幕会上，国务院总理李强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提出，支持有条件的地方推广中小学春秋假，落实职工带薪错峰休假制度。这引发了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陆铭的共鸣，他一直在做优化假期分布、在全国推广“秋假”的调研。
去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明确提出：“鼓励有条件的地方结合实际探索，设置中小学春秋假。”去年开始，浙江、四川、湖北、广东等多地实施中小学春秋假。
陆铭调研发现，春秋假的设置能有效刺激消费，且穿插在学期中的短假，也能为孩子和家庭提供“喘息”空间，有助于调整学习和生活状态。
面对双职工家庭提出的“请假难”“不敢请假”陪伴孩子放假的问题，陆铭建议为家长提供灵活休假配套，同时社会与学校可以适时提供兴趣班、研学、秋游等活动。
全国政协委员、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陆铭。受访者供图
完善配套政策，让“春秋假”释放消费活力
新京报：你为什么提倡将“秋假”推广至全国？
陆铭：近年来，我注意到，中国在释放服务消费潜力方面遇到了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人们的劳动时间普遍偏长，能够用于消费和休息的时间相对有限。
去年浙江和四川试点秋假时，我们与合作方开展了研究，浙江在秋假期间，餐饮、休闲娱乐等同城消费同比增长约9%，外出旅游消费同比增长约88%。这些消费不仅限于本地，也辐射到了周边地区，也就是说，不少家庭利用秋假安排了长途出行。
我认为，当前中国有必要进一步释放消费潜力，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秋假是一个可行的举措。而且下半年公共假期相对较少，除了中秋节和国庆节，比较缺乏能够带动消费的时间节点，设置秋假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激活下半年的消费市场。
新京报：春秋假从各省推广到全国有什么积极意义？
陆铭：随着中国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许多行业逐渐趋于饱和，经济增长的空间也在发生变化。在人民生活水平持续提高、收入稳步增长的背景下，服务消费的需求必然会不断增加。
我认为春秋假的推广，对各个方面都是有益的。从宏观角度看，有助于激发服务消费，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推动经济发展模式转型；从个体层面来说，也为家庭团聚、出行提供了更多的时间，有助于提升人们的满意度和幸福感；从教育的角度来看，当前中小学生的学习节奏在不断加快，春秋假的设置，一定程度上能为孩子提供“喘息”空间，有助于他们调整状态、积蓄学习的力量。
新京报：很多网友担心，孩子放假了，家长不放假，尤其是双职工家长，还得想办法照看孩子。你怎么看待这种问题？
陆铭：我认为这是现在很多试点地区的家庭都存在的困惑。在推行秋假的同时，我们需要配套相应的政策措施，来回应大家关心的问题。在秋假期间，各单位应更多允许家长灵活安排调休、请假或使用带薪年假，使他们能够结合秋假的时间，和孩子一起放松。
建议政府制止“内卷式加班”，让职工家长敢请假陪伴
新京报：你提出春秋假应为家长提供灵活休假配套，你认为应如何实现？
陆铭：我认为现在职工“不敢请假”“请假难”是一个社会问题，当前中国普遍存在过度加班的问题，一些企业甚至在劳动合同里写上一周工作6天，晚上10点下班。
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全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间达到了48.6小时，如果按照8小时工作制来算，已经超过了6天。很多职工被迫加班，且得不到相应的工资补偿，他们连加班都不敢拒绝，更难说请假陪伴孩子。
我今年还想建议政府介入，制止“内卷式加班”。希望未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能够得到有效执行，保证劳动者加班获得应有的工资，同时享有合理的调休、年假等自我支配的假期。
2025年初，“投资于人”被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这种说法得到大家的广泛认可。我们想让消费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新动力，大量潜力来自教育、健康、文旅。这些消费的前提是人们身心健康，有消费的意愿。
大家对于增加春秋假的探讨，实际上正是希望通过制度保障，让劳动者在忙碌的工作节奏中获得喘息空间，既有助于缓解“不敢请假”的现实困境，也能释放家庭在旅游、文化等方面的消费潜力，形成提升幸福感与拉动内需的双赢局面。
新京报：如果短期内“家长同步休假”难以实现，该如何解决“春秋假”照看问题？
陆铭：未来我觉得“春秋假”的安排应该从两方面着手。如果家长能和孩子一起休假，自然是最好的；如果家长无法做到，社会与学校可以适时提供兴趣班、研学、秋游等活动，政府通过资助、财政资源配置给予相应支持。
据官方媒体报道，去年秋假期间，浙江杭州在10个城区开设138个托管点，约有1.2万名中小学生参加秋假托管。有的地区将秋天农耕体验纳入学生的研学计划，有的学校以集体出游的方式度过秋假。我认为政策可以先走一步，社会上相应的服务供给会逐步跟上来。
新京报：目前试点秋假仅仅是部分省份的中小学生，你在提案中建议将大学生也纳入范围。如果提案得到支持，你认为相关部门应注意哪些问题？
陆铭：我建议将大学生也纳入秋假范围，因为他们的生活自理能力较强，不必由监护人陪同规划假期。为了进一步刺激消费，政府可以针对大学生群体推出一些补贴性政策，比如景点门票优惠、公共交通折扣等，鼓励他们在秋假期间出行。
我认为地方政府可以与一些平台开展合作，运用大数据手段调研学生群体的出行偏好，了解他们倾向于去哪些地区。在秋假来临前，可以根据搜索量、点评量等数据预测人员流动方向，甚至可以联合平台提前发布相关指引。一方面，有助于做好人员的引导和分流；另一方面，也可以提前制定预案，以应对流入量较大的城市可能面临的公共服务压力。
此外，一些具有公共属性的场所，如博物馆、展览馆、文化设施，应提前做好安排，提供低价高质的服务，以更好发挥秋假在提升学生综合素质方面的作用。
新京报记者 郭懿萌
编辑 陈晓舒
校对 杨许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