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亿芯片巨头的大功臣,走了
来源丨深蓝财经
撰文丨王鑫
3月4日晚间,一则简短却又沉重的公告,让澜起科技的投资者心头一紧。
这家市值1800多亿的芯片巨头,向外界宣告了一个悲伤的消息:公司核心技术人员、市场应用技术部负责人山岗先生因病逝世,年仅51岁。
公告措辞克制,强调“不会对公司的研发和经营产生重大影响”。资本市场的反应也确实波澜不惊。
这或许是事实,因为澜起拥有583人的庞大研发团队,有着健全的人才梯队。但懂行的人明白,有些影响是无法写在公告里的。 那关乎一种精神的传承,也关乎一段芯片“连接”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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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老兵,追随20余年
时间拨回1994年。
在美国硅谷打拼多年的杨崇和博士回国,进入上海贝岭从零搭建芯片研发团队。彼时国内芯片设计几乎一片荒漠,他白天开发产品、晚上培训人才,被称为“芯片设计海归第一人”。
1997 年,杨崇和联合创立新涛科技,成为国内首家引入硅谷“资本 + 技术”模式的 Fabless 芯片设计公司。
那时,有个刚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获得硕士学位的年轻人,先是在中兴通讯,随后被吸引到了这家充满“硅谷气质”的公司,他叫山岗。
从此,山岗跟着杨崇和,从最基础的工程师做起。
1999年,新涛拿下松下订单,实现中国IC出口发达国家的突破。两年后,新涛被美国IDT公司以8500万美元收购,包括山岗在内的一批技术骨干随杨崇和进入IDT工作。这段经历,像一场漫长的“练兵”。
真正的创业大幕在2004年拉开。杨崇和与戴光耀再度出山,创立澜起科技。名字取自苏辙诗句“动作涛澜起,止为潭渊深”,蕴含了创始人要在芯片领域干一番大事业的雄心。
2005年,在外企待了四年的山岗做出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再次追随杨崇和,加入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澜起。
那不是一段安逸的日子。创立之初,澜起甚至要靠做机顶盒芯片来“养家糊口”。但正是山岗这样从新涛时期就跟随的“老战友”,构成了澜起最坚硬的基石。
此后的二十年间,山岗历任设计总监、应用总监、市场副总裁,最终执掌市场应用技术部。他不仅是公司主要专利发明人之一,参与授权的职务发明超31项,更是技术与市场对接的桥梁,是产品落地的“总管家”。
在澜起的核心班子里,这样的故事不止一个。研发部负责人常仲元、科技运营部负责人史刚,都有在“新涛-IDT-澜起”这条路径上辗转共事的经历。
截至2024年末,山岗持有澜起科技11万股股份,按最新股价测算,市值超1600万元。
如今山岗骤逝,留下的不仅是对中国第一代芯片工程师的哀思,更是一个严峻的考题:当一代“老将”逐渐老去或离去,澜起的“工程师红利”和“师徒传承”能否顺利交接?
为回应外界忧虑,公司在公告中特意强调:“现有研发技术人员583名,占员工总数约74%”,“人才储备充分”。这既是说给股民听的定心丸,更是这家以“人”为核心资产的芯片公司,在当前时刻给自己打的一剂强心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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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斯达克退市,如今科创板王者
如果说山岗的职业生涯见证了中国工程师红利的崛起,那么澜起科技的发展史,则是一部惊心动魄的“闯关史”。
很多人都知道澜起是科创板首批明星,内存互连芯片全球王者。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2024年它以36.8%的份额位列全球第一,与瑞萨电子、Rambus形成“三足鼎立”格局,合计占据全球超90%的市场。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家公司曾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2013年,澜起科技曾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彼时市值不过2亿美元。那是它的高光初现,但也引来了资本的恶狼。2014年,做空机构Gravity Research一纸报告,指控其财务造假,股价瞬间暴跌,甚至收到了退市警告。
那是澜起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
如果是在A股,可能早已尸横遍野。但在杨崇和的带领下,公司硬是扛住了独立调查,证明了清白。虽然最后从纳斯达克退市,但这次“硬刚”做空机构的经历,让这家公司骨子里多了一分狼性。最终,浦东科投等机构伸出援手,以近7亿美元完成私有化。
这一退一进,反而让澜起卸下了包袱。退市后,公司剥离了消费电子芯片业务,专注于服务器内存接口芯片这一高壁垒赛道。就像把所有弹药集中在一个炮口。
随后的故事为人熟知:2019年,澜起作为科创板“排头兵”上市,市值从280亿元一路狂飙。2026年2月,又成功在港股挂牌,构建“A+H”双平台,市值一度突破2100亿元。
而在这个过程中,像山岗这样的技术人员,需要承受多大的研发压力?因为内存接口芯片的迭代,不是“循序渐进”,而是“你死我活”。
当年在DDR2向DDR3的演进中,澜起就曾因为技术判断失误,几乎丢掉所有客户,不得不重新投入研发。直到2013年,澜起发明的DDR4全缓冲架构被采纳为国际标准,才终于从“追赶者”变成了“规则制定者”。
这背后,是无数像山岗这样的技术人,在无数个日夜中推倒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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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红利下,亦有“隐形焦虑”
如今的澜起,正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时代红利。
2025年的业绩快报堪称炸裂:全年营收54.56亿元,同比增长近50%;净利润22.36亿元,暴增58.35% 。
拆开来看,全是AI的功劳,互连类芯片卖了51.39亿元,毛利率高达65.57%。
在这个领域,澜起甚至有点“独孤求败”。它和瑞萨电子牢牢把持着全球DDR5内存接口芯片的份额,几乎吃掉了整个AI服务器内存升级的绝大部分红利。英特尔、三星、海力士,这些巨头都是它的客户。
然而,亮眼业绩的背后,隐藏着不容忽视的隐忧。
一是存货激增,减值压力暗流涌动。2025年9月末,澜起科技的存货达到7.95亿元,较2024年末的3.5亿元增加了约4.5亿元。拆开来看,原材料从0.58亿元增至2.18亿元,委托加工材料从1.99亿元增至3.76亿元。
事实上,公司已经尝过存货的苦头。2023年和2024年,澜起分别计提存货减值准备2.23亿元、2.55亿元,2023年净利润因此暴跌65%,2025年三季度再次计提1.97亿元。半导体行业的周期性特征决定了,需求旺盛时备货是远见,需求低迷时库存就成了包袱。这轮超级存储周期一旦风向突变,更大的减值压力便会接踵而至。
二是客户高度集中,命系少数巨头。2022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前五大客户产生的收入占比分别高达84.2%、74.8%、76.7%及76.8%。来自单一最大客户的收入占比也长期维持在20%以上。这种高度依赖少数大客户的业务模式,使公司业绩稳定性与关键客户的采购决策紧密绑定,任何主要客户的订单波动都可能对经营业绩产生显著影响。
三是单一业务依赖,第二增长曲线乏力。 营收暴增背后,曾被寄予厚望的“第二增长曲线”——津逮服务器平台,去年只卖了3.08亿元,占总营收的5%左右,且毛利率较低。在AI服务器CPU领域,澜起还没能撕开一道真正的口子。
此外,澜起高管团队是不折不扣的“国际纵队”,杨崇和、戴光耀都是美籍华人,技术底蕴深厚。但杨崇和1957年生,另一位核心技术人员常仲元1959年生,公司董监高中超过60岁者占多数。
核心决策层的代际交接问题,或许会在未来几年成为投资者关注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