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交出“上游答卷”

“四川地处长江上游，要增强大局意识，牢固树立上游意识，坚定不移贯彻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方针，筑牢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守护好这一江清水。”——习近平□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蒙你听过长江的“心跳”吗？长江源冰川壮美，守护者徒步巡护踏过冰雪；水电站巍然矗立，升鱼机机械轻鸣，让鱼儿能自由“翻越”百米高坝；长江十年禁渔，珍稀水生动物越来越多，江水中鱼鳍拍水……每一种声音，犹如长江生生不息的“心跳”。每一声“心跳”，都藏着一段守护故事。站在宜宾三江口远眺，金沙江与岷江在此相拥汇成长江，江水奔涌、城江相依。2022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宜宾三江口殷殷嘱托：“要以能酿出美酒的标准，想方设法保护好长江上游水质，造福长江中下游和整个流域。”10年前的2016年，在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四川地处长江黄河上游，流域面积占长江经济带总面积的1/4，境内96.6%的水系汇于长江，是长江上游重要的生态屏障和水源涵养地。生态改善的成效，直观体现在水质“国考”成绩单上：四川的水质排名已由“十四五”初期的全国第七位跃升至第一位，并稳定保持。这份“国考”成绩单的背后，是四川坚决筑牢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守护好一江清水的生动实践。从“水质攻坚”到“万物共生”的转变眼下，正是长江鲟繁育的关键时期，在宜宾市长宁县的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内，今年的长江鲟“宝宝”即将破卵而出。2024年，长江鲟天然水域产卵场改造与自然繁殖试验传来好消息，长江鲟顺利产下鱼卵，试验取得成功，长江鲟野外种群重建迈出了重要一步。这意味着，与恐龙同时代的“水中活化石”长江鲟，在2004年宣布“野外灭绝”多年后，实现了野外重生。“长江鲟监测数量较禁渔前提升了6倍。”全国人大代表、省生态环境厅厅长钟承林向记者展示了一组数据：2025年，全省345个国、省考核断面优良率连续3年保持100%，其中Ⅱ类及以上断面占比73.6%，在经济大省中率先实现水质全部达优良。曾经让人揪心的总磷浓度，较5年前下降18.73%。数字背后，有这样一些见证者。2021年以来，被誉为“鸟中大熊猫”的青头潜鸭，陆续在成都、自贡、宜宾、凉山等地现身。“水中无倒影、青头不落脚”，这种水鸟对水质的要求近乎苛刻。同样挑剔的还有桃花水母，只生长在水质极洁净的水系中，“十四五”以来频频在乐山犍为、凉山马湖、泸州张坝亮相。“对水质要求极高的濒危物种‘争相出镜’，说明我们的治理见到了实效。”钟承林介绍，四川坚持水环境、水生态、水资源“三水”统筹，投入央、省环保资金433亿元用于治水，在全国率先开展流域保护地方立法，4.8万余名河湖长累计巡河879万余次。2025年，长江干流四川段单位鱼类资源量达到2.4千克，是禁渔前的两倍；特有鱼类较禁渔前增加25种。生态改善的成效，直观体现在水质“国考”成绩单上：四川的水质排名由“十四五”初期的全国第七位跃升至第一位，并稳定保持。这份“国考”成绩单的背后，是四川对习近平总书记“要以能酿出美酒的标准，想方设法保护好长江上游水质”重要要求的坚定践行。作为长江上游重要生态屏障，四川以制度创新破解跨界治理难题。四川与云贵两省以“共同决定+条例”的方式对赤水河流域保护共同立法，打造全国首个地方流域区域共同立法样本，如今赤水河四川段出境断面水质稳定保持在Ⅱ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金沙鲈鲤重现河道，让“美酒河”成为跨界生态保护的示范标杆。让绿色成为发展底色 保护与发展可以兼得如果说水清岸绿是保护的成果，那么让绿色成为发展的底色，则是另一道考题。在长江首城宜宾，动力电池、光伏、数字经济等绿色低碳产业加速崛起。过去几年，宜宾GDP跨越两个千亿级台阶，其中绿色低碳产业产值占比达到47.9%。转型发展的势头也在川西高原萌芽。“生态价值如何转化为市场价值？”“能否支持我们一些专业的生态型人才？”过去一年，全国政协委员、阿坝师范学院院长陈槐在阿坝州调研时，常听到这类问题。针对民族地区生态痛点，陈槐建议建立生态成果转化中心，推动科研成果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放眼全省，类似的多元探索正在多点开花。四川大力推进国家清洁能源示范省建设，清洁能源年均发电量超过4000亿千瓦时，全国每100度水电就有30度来自四川。四川已建成57个国家级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和“两山”基地，数量居西部第一；6个河湖入选国家美丽河湖优秀案例，居中西部首位。沿江企业“关改搬转”、退城入园，“河湖+文旅、农业、康养”深度融合，绿色发展的动能愈发澎湃。有一种声音曾认为，保护和发展不能兼顾。但近年来，四川经济总量连续跨过两个万亿级台阶、升至全国第五位，生态环境质量也创近20年来最好水平。“这充分说明，保护与发展可以兼得。”钟承林说。长江奔流，昼夜不息。母亲河的涛声里，回荡着历史的回响，也奏响着未来的乐章。作为长江上游的守护者，四川正以“水清岸绿、鱼翔浅底”的盛景，让一江清水永续东流。心跳是长江源守护者踏雪的声音西藏那曲市安多县玛曲乡格拉丹东峰脚下的西藏那曲市安多县玛曲乡，是长江的源头区域之一。作为玛曲乡长江源环保志愿队副队长，32岁的藏族青年达瓦顿珠，已在这片海拔6000多米的高原上守护了7年。为什么要守护长江源？达瓦顿珠引用了一句藏族谚语：“没有冰川就没有河流，没有河流就没有草原，没有草原就没有牛羊。”达瓦顿珠的日常工作并不轻松。天气好时，他和队员们徒步巡护，一天最远要走20多公里；遇到风雪天，积雪没过膝盖，1公里要走上六七个小时。7年前，这支环保队伍只有20多人，要管护2.64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区域。如今，队伍已发展为三支志愿服务队，总人数超过1000人。全乡640户牧民被纳入生态岗位体系，他们一边放牧，一边巡护，形成了独特的生态保护模式。巡护工作包括捡拾垃圾、监测野生动物、排查外来人员违规进入。一次夜间返程，达瓦顿珠的车在过河时被水流冲击，在河道里打转十几圈才停下来。“当时真以为要‘交代’在那了。”他回忆道。“这些年看着野生动物越来越多、江边垃圾越来越少，觉得自己坚守7年做的事特别有意义。”达瓦顿珠说。如今，藏羚羊、藏原羚、野牦牛、藏野驴等野生动物数量明显增加。下雪时冰川的壮美，夏天花开的美景，各种鸟叫的声音，巡逻时踏雪的声音——这些让他觉得，把这里守护好，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心跳是“坐电梯”的鱼儿入水的声音苏洼龙水电站金沙江上游，四川巴塘县与西藏芒康县交界处，苏洼龙水电站巍然矗立。这座水电站不仅生产清洁能源，还承载着一份特殊使命——让鱼儿能够自由翻越百米高坝。打通这条“生命通道”的，是安装在这座水电站的长江流域第一套升鱼机和集运鱼系统。华电金沙江上游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苏洼龙分公司（昌波分公司）工程师谢鹏飞介绍，这套系统就像是给鱼儿配备了一套专用电梯。有了这套系统，鱼儿就能轻松地“上下坝”，实现上下游的基因交流，大坝不再阻断它们洄游的通道。长丝裂腹鱼、短须裂腹鱼、四川裂腹鱼、软刺裸裂尻和硬刺松潘裸鲤，这些鱼儿是这里的“常客”。兼顾过鱼对象为：青石爬鮡、黄石爬鮡和勃氏高原鳅等。为了准确评估过鱼系统的效果，工程师们联合科研单位在水下安装声呐和高清摄像头等多个传感器，并研发AI智能鱼脸识别系统。自2022年8月试运行以来，苏洼龙水电站智能运行双向过鱼设施上行共过鱼19004尾，下行共集鱼37628尾。金沙江左岸是四川，右岸是西藏。每年，他们都会邀请两地的孩子们参观体验增殖放流活动。孩子们的欣喜与虔诚，与流入江河的无数鱼儿，汇聚成一段难忘的记忆，让谢鹏飞感受到生生不息的延续。谢鹏飞特别喜欢听鱼儿入水的声音。他说，无论是把鱼集上来放到上游，还是把上游的鱼放到下游，那“扑通”的声音，就好像是长江心跳的节拍一般。心跳是长江鲟鱼池里水泵激起的水花声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3月初，春意渐浓，位于长宁县密林深处的宜宾珍稀水生动物研究所内，鱼池波光粼粼。所长周亮穿着连体水裤站在池中，轻轻抱起一尾长江鲟，柔和地抚摸着它雪白饱满的肚皮。眼下正是长江鲟繁育的关键时期，今年的“新宝宝”即将破卵而出。“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加大水流刺激和强化鱼妈妈们的营养，让它们能产下更多、更健康的宝宝。”周亮边投喂定制饲料边说。长江鲟被誉为“水中大熊猫”。时光倒回至2000年左右，长江全江段已找不到自然繁殖的长江鲟幼鱼。为了拯救濒危物种，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周亮大学毕业后便随父亲扎进深山建起了这个研究所。创业初期条件异常艰苦，父子俩常常凌晨去山里挖蚯蚓、去臭水沟摸红线虫。30多年的日夜陪伴，他从热血青年熬成了长江鲟的“超级奶爸”。长久的坚守，终于迎来收获期。长江十年禁渔全面启动后，生态环境发生了明显变化。周亮也有了更大的梦想——让长江鲟真正重归自然。近年来，他们协同科研团队开展仿生态繁殖试验，2023年，终于在天然水域记录到长江鲟自然受精产卵的珍贵画面。“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觉得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最好的回响。”周亮说。听着水泵激起的水花声，周亮眼中满是憧憬：“抓住长江十年禁渔的契机，持续专注迁地保护、环境修复、增殖放流，等江里的鱼儿多了，鱼跃江面的盛景一定会出现。”心跳是越冬红嘴鸥扑翅的声音泸州东门口长江边“回来了！”3月1日7时50分，泸州东门口长江边，李玲带着志愿者们站在岸边，手里拿着鸥粮，向空中轻轻呼喊。熟悉的呼唤响起，成群的红嘴鸥展翅飞来，盘旋在江面上空，啄食着为它们精心准备的食物。这里是泸州市“绿芽”环保志愿服务队的长江值守点，也是红嘴鸥每年越冬的“暖心驿站”。李玲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2022年，她接过了保护红嘴鸥的接力棒。从组建队伍、开展培训，到一线值守、人才培育，李玲开启了长江岸边的坚守。4年间，这支志愿服务队累计值守近600天。每个值守点至少安排四五名志愿者，每天到岗后，志愿者们既要劝导市民规范投喂红嘴鸥，也要清理江边垃圾、劝阻不文明行为，协助环卫工人守护江岸洁净。如今，李玲带领志愿者累计服务时长已超过9万小时。如今，长江泸州段两岸绿植繁茂，江边垃圾大幅减少，每年有超过1000只红嘴鸥从西伯利亚迁徙至此越冬。更令人欣慰的是市民的变化：从最初随意投喂、乱扔垃圾，到如今主动参与劝导、自觉清理垃圾；钓鱼爱好者们也主动践行长江十年禁渔政策。值守岗亭里，还藏着许多暖心瞬间。李玲告诉记者，志愿者帮助过不少老人和孩子，陪伴迷路者寻找家人，也曾劝说叛逆青年回家。如果让她用一种声音来比喻长江的心跳，那会是什么？李玲说：“或许，是越冬的红嘴鸥扑翅的声音。”心跳是中华鲟“宝宝”破卵而出的声音三峡集团长江珍稀鱼类培育基地在湖北宜昌三峡集团长江珍稀鱼类培育基地，20余尾体长约15厘米的中华鲟幼鱼正在水中欢快游弋。这群特殊的“新居民”，正是此前在葛洲坝下游胭脂坝江段开展的“受控条件下中华鲟自然产卵试验”中，由全人工繁殖亲鱼自然产卵受精并孵化出的首批鱼苗。目前，它们已顺利开口摄食，生长状况良好。“这是我从事鱼类保护30年来，最难忘的时刻。”接到记者电话时，高级工程师杨元金难掩激动之情。他的30载职业生涯，见证了长江鱼类保护的求索之路。中华鲟保护始于改革开放初期，科研人员“白手起家”，用40余年时间搭建起中华鲟保护技术体系。如今，这批幼鱼的健康成长，标志着三峡集团牵头实施的该项试验取得了从“产卵受精”到“苗种成活”的科学实证。去年11月下旬至12月上旬，科研团队在胭脂坝江段构建适宜中华鲟产卵的原位试验场，投放25尾全人工培育并调控成熟的亲鱼参与试验。这些鱼适应试验场环境后，成功产卵受精。从救一条鱼到护一条江。40多年来，三峡集团已累计向长江放流中华鲟超过760万尾，放流其他珍稀特有鱼类超过2000万尾。创新实施梯级水库联合生态调度，营造鱼类自然产卵水文条件，助力荆江河段四大家鱼自然繁殖规模稳定恢复至20世纪80年代水平，长江鱼类资源库正在快速复苏。此刻，无数生灵正在这条生命之河中繁衍生息，与长江的心跳共生共鸣。心跳是“长江精灵”跃出水面的声音长江干流江豚救护中心2月28日下午4时，巡护队队长张礼元敲打着鱼盆，向江面大喊几声“开饭咯”。声音刚落，几头圆头圆脑的江豚相继探出头，摇头摆尾聚拢而来。这里，正是位于安徽省安庆市西江的长江干流江豚救护中心。张礼元是长江边土生土长的渔民，十几岁登船捕鱼，40年以江为生、靠渔养家。长江禁渔令全面启动后，这位老渔民第一批签下退捕责任书。起初，他满是不解与不舍，但国家的补偿安置、地方政府的帮扶，让他明白了长江大保护的长远意义，选择守护这片养育自己的水域。从此，他的渔船变成巡护艇，每天在西江水域进行多次巡查，6年间累计行程超2.3万公里。他把江豚当作孩子悉心照料，定时投喂精细营养餐，为孕豚单独加餐，日复一日守护着这群“长江精灵”。坚守终有回响。张礼元初到救护中心时，这里仅有10头江豚，现种群数量已增至25头，每年都有江豚降生。如今长江安庆段水质持续向好，37公里岸线重披绿装。2025年最新监测显示，长江江豚种群数量已恢复到1400余头。其中，长江安庆段的江豚种群数量约200头，是长江干流江豚种群密度最高的江段。谈起退捕前后的变化，张礼元感触最深的是环境的改善。“现在环境越变越好，最明显的就是水质变清了，每天都能多次看到江豚跳出水面。”踏雪声、入水声、水泵声、扑翅声、破卵声、跃水声——这六种声音，汇成同一条江的“心跳”。十年禁渔，万物共生，长江的心跳，正越来越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