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广燕
伴着一声清脆的铃响，环形舞台上的演员们吹熄手中的蜡烛，2026新年伊始，央华版《如梦之梦》在北京艺术中心歌剧院焕新上演，当最后一幕落下，莲花池中的座位慢慢停止旋转，不少观众眼含热泪，似乎仍不愿从这场盛大而华丽的梦中醒来。
作为一部被公认为“华语剧场史上奇迹”的作品，央华版《如梦之梦》用“故事里有人做梦，梦里有人说故事”的套叠结构，探讨了生死、自由与爱的永恒命题。首演至今十三载，该剧仍魅力不减，常演常新，让观众的每一次“入梦”都既是重逢，又是初见。
初次观看该剧的观众，往往会惊奇于其环环相扣的精巧剧本结构。一个又一个故事看似俄罗斯套娃，又像是充满宿命感的莫比乌斯环。其叙事从一位刚进入医院的实习医生开始，其病房中的五位病人接连有四位骤然离世，只剩一位身患怪病的五号病人奄奄一息。在实习医生的帮助之下，五号病人开始讲述关于自己的故事，故事穿梭回台北、巴黎，直至上海和诺曼底，引出了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女子顾香兰的传奇人生。
央华版《如梦之梦》创造的环形舞台，颠覆了传统的观剧体验。观众席位于中央区域的“莲花池”，四周被舞台包围。身处其中，观众可以捕捉到演员最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可旋转的座椅，让观众能够在一幕幕剧情中迅速转换视角。更为巧妙的是，莲花池本身也是舞台的一部分。在剧中，法国的伯爵城堡有一个传说能“看见自己”的湖泊。当五号病人、顾香兰坐在湖边遥望对岸时，整个莲花池便化成那片湖水。当伯爵穿过莲花池中央的小径时，身旁的观众便成为城堡花园里摇曳的“花丛”。
此次上演的央华版《如梦之梦》中，孟庆旸、许晴、徐俐三位演员分别饰演青年、盛年、老年顾香兰，而她们恰如其分的演绎也成为本版《如梦之梦》的亮点。十余年来，许晴被誉为《如梦之梦》舞台表现的“定海神针”，她不仅仅是顾香兰的扮演者，更成为观众心中顾香兰的化身。舞蹈艺术家孟庆旸初演话剧的表现令人惊喜，她将舞者对身体节奏、空间和重心的极致掌控，悉数转化为戏剧语言。徐俐带来的晚年顾香兰，以充满质感的音色平静地回溯惊涛骇浪的一生，似一坛陈年老酒，醇厚而芬芳。
在该剧的上半本，张翰饰演的五号病人戏份颇重，而他的表演也愈发纯熟，让观众不禁为其多舛的命运嗟叹，也跟随其陷入对谜题答案的追寻。张亮饰演的伯爵，既有将顾香兰视为“艺术品”的迷恋，又有冷酷背叛的一面。在许晴、张翰、张亮、赵子琪、李宗雷等原班人马的基础上，本剧又注入了许多新鲜血液。南吉饰演的医生倔强、诚实、真挚，成为所有观众进入这场梦境的引路人。
值得注意的是，该剧的演出时长在不删减剧本的前提下，由8小时凝练至6小时20分钟。观众耳熟能详的主题歌《走进你的梦》也由许晴与王维倩演唱的版本，变为在她们演唱之后，伯爵、五号病人及全体演员共同演绎。这一改动彻底打破了角色间的时空壁垒，让上海的顾香兰、法国的伯爵、台北的五号病人，以及在命运长河中沉浮的每一个众生，在旋律中相遇、交织、共鸣。
在生命的尽头，五号病人和顾香兰接纳了所有境遇，获得了心灵解脱。那一片“看见自己”的湖水，象征着每个人在生命旅程中都需要面对自我的时刻。充满东方哲学意味的《如梦之梦》，让观众在看完故事里的人生后，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