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珺对话朱啸虎：人工智能的盛宴与泡泡
由新浪财经 、微博着力打造，微博财经 × 语言即世界工作室联合出品的泛财经人文对话栏目《未竟之约》 完整版今日正式上线！主持人张小珺与创投圈的“独角兽猎手”朱啸虎在对话中犀利剖析：从腾讯、阿里的生态战略，到豆包、千问的生存空间，再到备受关注的DeepSeek……他拆解“AI泡沫”的虚实构成，分享偏开15度的投资法则。
以下为演讲实录：
【预告】
张小珺：最近很多人在讨论AI Bubble，所以你在2025年的尾巴上，有嗅到泡沫的味道没有？
朱啸虎：我觉得至少三年内看不到泡沫，而且大家都在讲泡沫的时候，这个泡沫肯定是没到的。
张小珺：关于AI泡沫的讨论，它的这个悲观情绪是怎么传导的呀？它从哪来的呢？
朱啸虎：我觉得是很多二级市场投资人在故意引导吧，目的就是希望回调一下。过去一两个月的回调，想为明年再进一步的爆发，打好了很好基础。
张小珺：你怎么看待英伟达的回调？
朱啸虎：回调一下更健康。
张小珺：你还持有吗
朱啸虎：我觉得应该有比英伟达更好的一些标的
张小珺：你怎么看Sam Altman这个人？
朱啸虎：嘴上说一套，但做的是另外一套。嘴上可能说的是AGI，但事实上做的都是在应用端。
【正片】
张小珺：hello Allen。先给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朱啸虎：大家好
张小珺：这是我们近两年的第三次聊天，也是《朱啸虎讲了一个中国现实主义AIGC故事》的第三次连载，我们想持续记录你在这波AI浪潮中的观察笔记。
从年初到现在，你觉得你对AI产业的判断有没有发生一些根本性的变化？有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
朱啸虎：大家都越来越现实了。你看Sam Altman就知道了，今年几乎不太提AGI了，ChatGPT也上线了很多都是往应用端转型的一些功能。比如说像Pulse，比如说像浏览器，甚至像最近刚刚上的群聊，这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你追求AGI的公司，怎么去上线一个做群聊的一个工具，是吧？所以我觉得大家都越来越现实了。
张小珺：你怎么看OpenAI今年的变化？
朱啸虎：我觉得非常好，我觉得它的战略还是很清晰的。这个是Sam Altman作为投资人出身的一个创业者，战略的方向定位还是非常清晰的。不管你看他最新的一些应用的转型，都是非常清晰的，从周活到日活的一个聚焦，不管是搜索还是ChatGPT这种AI的对话Chatbot，都是周活型的场景，周活型场景是很难防守正常大厂的进攻的，但日活就不一样了，日活的这个场景就会更容易，防守的厚度会越来越深，对吧？所以不管他做Pulse这种类似今日头条，不管像浏览器，甚至像群聊，都是在增加使用的频次。
从周活到日活的一个重新的聚焦，这是个非常重大的战略转折，而且非常重大的一个变化。
张小珺：ChatGPT会成为一个新的超级入口吗？
朱啸虎：会啊。它为什么要聚焦在日活上，就是想成为一个超级App的入口，而且群聊以后，它后面的想象空间更大，群聊建立好以后，它是不是要建立新的Social Map，对吧？
重新建立社交关系，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变化，对吧？那真的可能会对Meta有很大的影响，这是新时代的社交软件，至少是一个新的超级App的入口。
张小珺：你怎么看它即将要上市这个事儿？
朱啸虎：这个我觉得还是可能会有点早吧。当然它体量已经很大了，但是我觉得它今天没有这个必要性，在一级市场募资还是非常容易，它三千亿的估值融资，是远远超募的。所以我觉得不一定有必要尽快上市。
张小珺：那为什么他们现在启动了这个事情呢？
朱啸虎：开始筹备，有可能吧。但我觉得因为它确实增长速度，包括体量都已经足够大了。
张小珺：你怎么看OpenAI的商业模式？
朱啸虎：我觉得这个确实在海外市场，用户付费的意愿还是非常强的，而且粘性非常好。除非你是显著的比它要好很多或者很大的差异，否则它不愿意变化，这是海外C端用户特别好的地方。
张小珺：你觉得这种类ChatGPT的形式的产品，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终局？它是垄断型的一个市场吗？
朱啸虎：所以为什么要切日活特别重要，切日活以后（用户）粘性会更强一点，垄断可能不一定，最多也就两三家。如果你变成日活用户以后，产品最多也就两三家，就像你聊天的App一样，有微信、有WhatsApp、有Instagram、有Messenger，可能也就那么几家。
张小珺：中国的OpenAI是谁？
朱啸虎：说实话我感觉豆包和千问，或者蚂蚁的（灵光），豆包肯定是领先的，阿里最近在C端刚刚开始发力，发力稍微有点晚，但是目前看，我觉得潜力还是有的。不管是千问还是蚂蚁的灵光，都是我觉得特别有亮点的。
你看Google最近的格局突然变好了，Google一直是积蓄很深的，我一直没觉得Google落后，Google的产品模型一直是，我觉得做得挺好的，但是之前我们会说，Google的搜索被OpenAI打了，OpenAI会替换掉Google的搜索引擎，今天你还这么看吗？Google自己革自己命也很坚决的，对吧？
它自己的搜索也拥抱AI，也拥抱得非常坚决，我觉得确实Chatbot对搜索的取代是特别明显的。国内我觉得现在很多用户就直接用Chatbot来搜索了，对吧？
张小珺：你觉得Google和OpenAI是竞争关系吗？他们最后的竞争格局会怎么样？来锐评一下。
朱啸虎：我觉得肯定是竞争关系。关键还是看谁往日活切得更坚决，在日活应用场景上走得更深。ChatGPT现在至少我觉得有一招亮点，就是群聊，群聊这招非常漂亮，群聊以后它是不是会建立Social Map，Social Graph（社交图谱），建立社交关系，这个东西就很有想象空间，而且打的是Google不太擅长的地方。
张小珺：它打的是Meta。
朱啸虎：对，打的Meta，但它反而是能建立它自己的护城河，所以国外的竞争其实进入了进一步的白热化了，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最终还是对于日活的竞争，对时长的竞争。
张小珺：国内的这个竞争态势，跟国外会有不一样吗？
朱啸虎：国内我觉得现在还刚刚开始。阿里刚刚发力这个C端，腾讯还没有发力呢，腾讯一直是在后面跟着的。腾讯过去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个是在前面烧钱去试错的，对吧？一直是等到大家打明白了，它后面才发力，然后慢慢地从后面第五名、第六名，搞成第三名、搞成第二名，最后追成是第一名。所以国内的格局还比较早。
张小珺：我看你发小红书说，千问可以硬刚OpenAI。
朱啸虎：阿里我觉得模型能力是有的，然后它的C端App做得也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就是稍微有点晚，但我觉得还是值得期待的。
张小珺：字节、腾讯、阿里这三家你更看好谁？
朱啸虎：在这个新的入口之争上，目前肯定是字节领先的。豆包我觉得这体验确实非常好，而且它这个流量优势还是很明显的。阿里我觉得肯定要重新聚焦，包括最近的财报上也是。
即时零售它两头烧钱，可能是压力会很大，即时零售是不是要重新再聚焦到在AI的C端应用上？这对阿里是一个战略的考验。
张小珺：你怎么看阿里跟美团的战争？
朱啸虎：现在看确实三败俱伤，或者京东不考虑的话，就两败俱伤吧。而且这个投入，说实话意义可能不是很大，相对来说，AI的超级入口可能更有意义一点。所以千问或者灵光对阿里的重要性可能更大一些。而且这个竞争才刚开始。
张小珺：所以进入到2025年，其实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都开始了新一轮的入口之争，它不是大模型之争了，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
朱啸虎：大家都已经不讲AGI了，因为AGI大家都感觉到AGI说实话是比较难的了，往应用转必然的就是超级入口之争，而且是日活之争，时长之争，对吧？到底哪些App、哪些入口，会真的成为下一个日活级的一个超级App。
张小珺：我看你之前说，每一个科技浪潮都重复着相似的韵律，就是那这波应用之争，像比如说移动互联网或者互联网哪些年，就是他们在争夺的是哪一个入口？
朱啸虎：这个还是回到类似于像微信这个超级入口这样子
张小珺：社交网络。
朱啸虎：对，就是真的是一个日活级的，而且高时长的，而且积累很多用户数据的这样一个超级入口竞争，而且如果这里面再加了社交关系在里面，那就非常强大了，对吧？社交关系是今天就ChatGPT群聊才刚刚接入，显示出一点可能性，但现在还很早，到底会不会，它上面确实很有意思，不知道你们用过ChatGPT群聊吗？
它这个群聊确实比较（厉害），而且它会自己在这下面鼓掌的，对吧，我们比如我们表扬OpenAI，他自己在下面点个赞，这很有意思的、一个非常拟人化的一个表现，对吧？是以前没有过的。
张小珺：所以你看好新的AI的入口会替代传统的社交网络吗？
朱啸虎：这个今天还很早期，看不清楚，还远远看不清楚。
但至少是群聊这里面显示出了一点可能性，对吧？那以前至少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发现很多的做社交网站后面都加入群聊了，加入群聊以后都是日活，包括这个时长，都显著提高的，那群聊对社交网络是很重要的一个功能点，那但今天ChatGPT它切法是不一样的，它从群聊先做群聊，那反过来会不会去反过去切社交网络，今天还看不出来，但是至少是一个可能性的。
张小珺：有可能会出现新的社交网络的争夺，这个想象力非常的大。
朱啸虎：对。如果ChatGPT要，OpenAI要成万亿美金的公司，肯定要切社交网络，对吧？
张小珺：你看最近Ilya说，过去几年Scaling是主旋律．只要堆算力和数据就能够提升。现在进入了研究时代，预训练数据即将耗尽，所以不能只盲目地扩大规模，而是要寻找新的配方。Ilya的表态是不是说明AI的进步速度未来是不太乐观的？
朱啸虎：这个其实LeCun一直在这么说。Ilya这么说以后，大家听进去了，而且不是听进去了，而且在时间点上大家确实都感觉到了，往前面走是很难的了，所以大家都觉得这个想法对的。LeCun前面讲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个，大家还一门心思往前冲的时候，这LeCun年纪大了，是“老登”了，专门给大家、给年轻人泼冷水，对吧？大家不相信这个东西。但Ilya今天说的时候，大家就觉得这东西确实可能是对的，对吧。
张小珺：所以Scaling Law撞墙了？
朱啸虎：过去一年当中已经很明显了。再往前面走是Magnet improve，但成本很高很高，但是前进的这个提升的实际上很有限。
张小珺：所以技术的发展到头了吗？
朱啸虎：至少在Transformer的架构上，基本上肯定是到头了。
张小珺：对于新的这一波技术周期，现在的技术水平能够支撑一个新的浪潮的爆发吗？
朱啸虎：应用今天已经开始爆发了。今年全行业涨了十几倍吧，Token消耗量，这就证明今天这波AI技术已经足够用了，在很多场景下已经足够用了。现在这个消耗量已经开始十几倍十几倍的爆发。
张小珺：最近很多人在讨论AI Bubble，所以你在2025年的尾巴上，你有嗅到泡沫的味道没有？
朱啸虎：我觉得阿里的财报讲得挺好的，我觉得至少三年内看不到泡沫。而且大家都在讲泡沫的时候，这个泡沫肯定是没到的，他们讲的这些论点，我觉得都是无稽之谈，都是对行业根本不了解的。
比如说GPU折旧，按两三年折旧，怎么可能啊？现在GPU卡根本远远不够啊，很多五六年的卡，甚至七八年的卡都在用，只要有卡就能用，所以根本没有到那个点。
而且现在Token消耗量爆发太快了，今年我觉得爆发十几倍，明年还能爆发十几倍。但我觉得数据中心建设，远远跟不上Token消耗爆发，尤其在美国。
中国现在一下子建十几个核电站，包括建很多海洋光伏，建很多光伏电站，绝对是正确的。
后面竞争不是AI竞争，是数据中心竞争，是电的竞争，这方面中国机会是很大的。
张小珺：那这股关于AI泡沫的讨论，它的这个悲观情绪是怎么传导的？他从哪儿来的？
朱啸虎：我觉得是很多二级市场投资人在故意引导吧。我觉得他们有很多……
张小珺：目的是啥？
朱啸虎：目的就是希望回调一下，过去一两个月的回调，想为明年再进一步的爆发，打好了很好基础。
而且你可以看Token消耗量就知道，中国Token的消耗量甚至比美国更快．我们现在很小的公司，每天消耗几百亿Token.OpenAI说月消耗万亿Token是他的大客户了。中国每天消耗百亿Token，一个月接近一万亿Token，甚至超过万亿Token的公司很多的，一百万DAU就能消耗几百亿Token，这个量级是很容易做到的。
很多创业公司可以做到。而且现在我们看到就是每个DAU，每天销售token数还在增长、还在进一步增长，这个量我觉得明年可能还会有很大的潜力可以进一步再爆发。
后面的潜力，后面的瓶颈真的是在数据中心上，是在电力上。
张小珺：这波成本会是谁来负担？
朱啸虎：国内大模型给的Token成本是很便宜的
是价格很低的，每天消耗几百亿token可能成本也没多少，因为它大部分token是input，输入型的token，输入型token本来就很便宜，输出型token量比较小，对吧。输入型token本来就很便宜，而且很多场景，如果大厂认为这个场景是有战略价值的，他们token还能进一步再打折扣，或者几乎免费地给token，那就所以创业公司是很愿意再往前冲。
现在基本上就每个DAU、每个token消耗每天差不多两毛钱人民币，而且靠广告，靠一些很简单的变现就能赚回一毛钱。所以补贴量，也就算在token上的成本是非常可控的。
张小珺：如果今天还没有到达AI泡沫的这个时候，那如果未来有一天有可能存在bubble，你觉得有可能显性的指标是什么？从历史的周期来看。
朱啸虎：大家都不说泡沫的时候，那肯定是泡沫。比如说像去年消费行业，没人说我投消费的，你才投消费，我不投消费，没人说投消费，那才是真的最低谷的时候。
真的泡沫时候，大家没人说泡沫，一门心思都往里冲的时候，可能大家会想这个泡沫，像那个Dark Fiber 暗光纤，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铺的光纤都没人用的时候，可能就是个很好的指标。
今天我觉得在AI这上面、GPU卡上面、数据中心上面，是远远不够用。
张小珺：我还看到你说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是‘价’‘盈’分离，2025年AI没有泡沫，是‘价’‘盈’同体。
朱啸虎：它收入确实起得很快，但我觉得核心问题还是收入。因为确实这有一个很大的差别，就是美国的AI和中国的AI不一样，美国的AI的估值是中国的100倍，对吧？那肯定有一段是错的，对吧？要么他的收入是不可持续的，要么是中国的收入还被低估了，对吧。我觉得确实这里面有一些背离点，但这里面会怎么演化，现在还不知道，还看不清楚。
张小珺：你怎么看待，现在这个所谓的GPU飞轮的现象。比如说OpenAI和甲骨文的互相交易互相增大了估值和市值。
朱啸虎：确实是和当年的互联网泡沫有点像，但是今天我觉得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个折旧确实，我们都需要一些表外化，这种都是一些上市公司的一些会计的技巧，因为你这放在自己的财报表上确实不好看，对吧？所以靠一些表外的操作，可以把这个财务报表做得更好看一些。
但今天这个不是核心的问题，核心的问题还是这个东西不管在表外还是表内，到底有没有人在用，到底够不够用，这是核心问题。
张小珺：所以这个并不影响你的乐观情绪。
朱啸虎：这不影响。这只是一个会计上的操作而已，但今天确实卡是不够用的，数据中心是不够用的，这是今天最核心的点。
张小珺：你怎么看待英伟达的回调？
朱啸虎：回调一下更健康，为了明年的进一步爆发，肯定能打一个更好的基础。
张小珺：你还持有吗？
朱啸虎：我觉得应该有比英伟达更好的一些标的。
张小珺：OpenAI是个好标的吗？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朱啸虎：OpenAI我觉得，三千亿这里面是供不应求的。很多朋友、我们很多朋友都没有拿到额度，对吧。所以但是我觉得它未来一个很大的考验就是在C端、在超级入口这端能不能站得住，能不能守得稳，对吧？这个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验。但至少Sam Altman证明了，他这个战略选择是非常有，非常好，至少从我这个角度来看，他的战略选择，这几个产品的定义都定得非常好，对吧。然后下面就看他，在群聊之后会不会建立社交网络、建立社交关系，对吧。
张小珺：你怎么看Sam Altman这个人？
朱啸虎：他可能嘴上说一套，但做的是另外一套，对吧？嘴上可能说的是AGI，但事实上做的都是在应用端，对吧。
张小珺：所以比较符合你的观点。
朱啸虎：我觉得他也是一个很务实的人。
张小珺：投资人做的公司。
朱啸虎：这样挺好的。我觉得这是毕竟是对投资人、对员工、对所有人都要有个交代。
张小珺：如果给你五亿美金，现在投硅谷那几个AI大家伙，你会怎么布局？
朱啸虎：要保守的话肯定还是几个大的，谷歌、微软，对吧？
张小珺：OpenAI呢？
朱啸虎：关键看你要求稳的话，相对还是谷歌和微软，包括苹果甚至相对来说可能更稳一些。
张小珺：OpenAI不会是你的选择？
朱啸虎：OpenAI我觉得还是有些挑战，因为它从再往，能不能占住C端超级入口，这个考验还是很巨大的，它面对的对手是不一样的。
张小珺：今天看不清楚。
朱啸虎：今天还看不清楚，我觉得战略选择是很有意思，它的几个战略我觉得都很到位的，但是执行层面相对来说还是有持续考验的，寻找以后能不能建立社交关系，这是很大的考验。
张小珺：OpenAI会是一个泡沫吗？
朱啸虎：今天我觉得谈不上泡沫吧。
张小珺：你觉得OpenAI的商业模式盈利拐点会是在什么时候？
朱啸虎：我觉得它是两个部分吧，一个看就是它是不是还持续训练金融，那是很烧钱的，可能烧钱越来越大。另外一块，我觉得在Enforce那端，我觉得是很可控的，那块我觉得成本，包括收入，相对来说还是泡沫不大的，而且离盈利可能也不会特别遥远。
张小珺：刚才说的时候，Anthropic它会成为你的选择吗？
朱啸虎：API的业务我不太喜欢。说实话，API的用户是毫无忠诚度的，任何一个模型更便宜、更好，就立马全部切掉了。
张小珺：那还有几个模型厂商比如说xAI，Thinking Machines Lab，这几家公司你怎么看？他们也不会成为你的选择？
朱啸虎：我个人的钱我肯定会选微软、谷歌这种相对是更稳健的。
张小珺：今天AI公司都会说自己的收入规模很巨大，就是它未来的预期的收入规模很巨大，那这些钱是从哪里来？它是从传统的这些巨头腰包里掏过来，还是说有新的增量？
朱啸虎：它很多取代的是你的工作，就这个岗位本来要招人的，现在我不招人了。那全世界比如说你按照Office用户数量来看，至少十亿白领，每个人成本比如说就算四万美金吧，那这个是巨大体量。取代百分之一或百分之二都是巨大的收入。
另外我觉得还是要看毛利的，很多像Cursor都是负毛利的，它等于是补贴程序员，但是确实很多还是正向毛利．那正向毛利的收入就是来自于取代白领的工作岗位。
张小珺：这会带来社会结构什么样巨大的改变吗？
朱啸虎：那肯定是非常巨大的社会问题，这个问题就非常复杂了。
张小珺：这是国外的几家公司，国内的大公司你会怎么配置？
朱啸虎：国内，我觉得也是一样的。
张小珺：字节是一个好标的吗？
朱啸虎：肯定是好标的。
张小珺：阿里也是。
朱啸虎：阿里也是，腾讯也是。
张小珺：年初大家说，你遇到DeepSeek是遇到了AI真爱，现在怎么看DeepSeek？现在怎么看DeepSeek？
朱啸虎：我觉得DeepSeek，大家现在还是低估了它对整个人类的一个或者对历史的一个改变，我觉得10年以后大家回过来看，我觉得DeepSeek还是对整个AI进程一个非常大的转折、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对吧。否则我觉得今天这个开源生态不会那么，就是中国的开源生态不会开源得那么坚决，我觉得否则如果没有DeepSeek，很有可能人类的AI是被几个私有化公司的，私有公司的AI模型给控制的，那对整个人类说实话是有危险的，对吧。那今天至少中国有了DeepSeek以后，中国整个一个AI的开源生态开源得非常坚决，而且这样可能确实反过来能帮助中国的AI模型、AI公司，能奠定自己的长期的优势。
张小珺：它有像你当时预期的那样扩展成一个安卓的生态吗？
朱啸虎：DeepSeek我觉得还是，我觉得它确实是根本没有考虑商业化，甚至没有考虑生态，它自己都没有考虑生态，它就一门心思往前看有没有AGI到底的壁垒在哪里，对吧？他今天证明的是我一直还是在往前走，我们一直很期待它的R2，对吧？到底会能走到哪一步。
不管是中国和美国都证明了，再往前走，AGI确实难度是非常大的。
张小珺：那如果AGI见底，你对于DeepSeek后续发展的预期是什么样？你对它们有什么建议？
朱啸虎：今天所有的开源生态，肯定还是在基于DeepSeek架构上，DeepSeek的架构上的，对吧？比如包括最近国内发展几个开源的模型，它的架构可能还是基于DeepSeek，对吧？那这个还是很有价值的。
张小珺：你觉得DeepSeek商业化路径是什么？API是个好生意吗？
朱啸虎：API肯定不是一个好生意了，API就像电、水一样，以后越来越肯定是像这个，就是一个基础设施了。
张小珺：那DeepSeek应该怎么商业化？有什么合理的、更好的商业化模式？
朱啸虎：商业化都太远了，连生态都没考虑，这完全是没有考虑任何东西的。
张小珺：那AGI是见顶了现在。
朱啸虎：至少今年上半年，今年春节的时候，可能大家还不是这么认为，对吧？到今年这个时候，现在可能确实中美都觉得再往前走是很难的，很不容易的，至少语言模型本身已经见顶了，多模态可能还有点机会，再往前再走两步。
张小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给DeepSeek什么建议？就是跟年初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整个市场的格局。
朱啸虎：DeepSeek我觉得他们也不需要建议吧，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梦想。
张小珺：你后来跟梁文锋见到了吗？
朱啸虎：没有。也没有见。
张小珺：为什么国内的大部分模型都开源了，只有字节选择闭源．，你怎么看字节的闭源的路线？
朱啸虎：我觉得还是一个商业化选择的问题吧。它确实本身自己的生态太丰富了，各种各样产品都有，各种各样入口都有，我觉得不开源也无所谓。
张小珺：你去年说再过一年看看这几家大模型公司谁还在，他们今天都在，但是他们开始出现了分化，你怎么看，现在怎么看“六小龙”？
朱啸虎：现在看就证明，训练基模的能力还是稀缺的．即使基于DeepSeek的开源架构，进一步训练基模，也是很稀缺的一个能力。它的扩散速度还是比我想象得要慢一些，对吧？但当然因为在国内确实商业化，最难的还是商业化，你创业公司怎么商业化？因为大厂几乎都是免费给token或者很低的成本价格给token的时候，创业公司在商业化的角度很难做。
张小珺：“六小龙”的终局会是什么样？
朱啸虎：我不知道，看不出来，真的。
张小珺：看不出来现在。
朱啸虎：现在大厂Token给得太便宜了，创业公司怎么做商业化？
张小珺：智谱和MiniMax都在争先上市。
朱啸虎：那上市不上市，说实话意义不大，关键是你最终是怎么样的一个，怎么商业化，今天看不出来的。
张小珺：你觉得他们有什么更好的商业模式吗？
朱啸虎：现在看不出来，因为现在确实国内不管是火山还是阿里，这个token给得太厉害了。
目前至少我们看到的企业，基本上都是不是火山就是阿里，而且token真的给得很便宜，所以确实我觉得，而且他们的模型足够好。
张小珺：创业公司没有大模型的生态位。
朱啸虎：很难去竞争，和大厂怎么竞争，对吧？它本身就是云服务的一部分，而且价格又给得非常便宜，你靠什么去竞争？它模型又足够好。
张小珺：我看到你说，现在都叫你们“老登投资人”，对吧？但“老登投资人”的好处是记忆窗口的文本长一点。然后那作为一个记忆窗口足够长的投资人，你经历过各种周期，那在今天的这个AI周期，你觉得跟之前有哪些共同的模式？有哪些是不可参考的？
朱啸虎：我觉得太像了，真的太像了，从最早从inference开始，从底层的技术开始，对吧？从硬件芯片开始，到inference层，然后再到应用层，到现在工具层，然后再应用层，太像了，这每一步都是这样，都是一模一样的节奏，对吧。
张小珺：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朱啸虎：但这次速度更快，可能是当年，是PC互联网的6倍速，是移动互联网的3倍速，这样的速度在进步。
张小珺：你觉得今天到了哪个时间点？在2025年的尾巴上。
朱啸虎：已经开始加速普及了，我觉得这确实开始已经加速普及了。
张小珺：如果做一句总结，对于2025年。然后再做一个预测，对于2026年。你会怎么说？
朱啸虎：觉得今年就是大家已经不再谈AGI的幻想、梦想了，对吧？都聚焦在现实的应用层了，这是非常好的故事，明年就是应用层的真的进一步的爆发了。所以明年我觉得就是应用爆发，token消耗再进一步爆发以后，我的底层的架构、底层的基础设施能不能跟得上的一个考验了，对吧？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考验，这是主要是对美国市场的考验。中国市场我觉得相对来说会，这个问题会更容易解决一些，对吧。
第二就是我觉得对中国的开源生态，我觉得是有值得期待的。如果这个闭源，比如说Jimmy了或者ChatGPT都往前走不动的时候，那中国的开源生态往前的进一步爆发，这个还是有很大潜力的。但我们看到很多创业公司现在都是拿这个，比如说千问的开源小模型，在做私有化部署，在做各种各样的应用，效果都非常好，成本非常低，几十万人民币的一个服务器就能做一个私有化部署的一个解决非常刚性场景的一些应用，收入爆发都非常快。
张小珺：你对于技术进展是不乐观的，但是对于AI的继续爆发是乐观的。
朱啸虎：对。非常乐观。我看到很多的场景，这token消化量起的速度真的非常非常快，超出我的预期的，对吧？一个很小的公司一天消耗几百亿token，我都惊呆了，我听到的时候我都……
张小珺：什么公司？
朱啸虎：很多公司，就100万DAU一天就能消耗几百亿token，100万DAU在移动互联网根本不算啥，对吧？100万DAU的APP不太多了，对吧？
张小珺：Token消耗量现在成为衡量创业公司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准了吗？
朱啸虎：至少是一个AI含量指标，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多水分，因为大部分、百分之七八十是input token，这个技术含量低一点的，对吧？
张小珺：你今年投了哪些新的公司啊
朱啸虎：投了很多家，我们今年特别忙。
张小珺：投了多少？
朱啸虎：投了十几家吧。
张小珺：都是什么样的公司啊？
朱啸虎：主要都是AI应用类的，然后还有一些干活的牛马机器人类的。
张小珺：你不投人形机器人？
朱啸虎：就没有场景的，我们几乎不太看。
张小珺：你现在还持有那种比较激进的，说要全面退出人形机器人公司的这种观点吗？
朱啸虎：这个谈没有意义，而且这些都很贵很贵的。
张小珺：你觉得人形机器人不行？
朱啸虎：共识太集中赛道，我觉得投进去没啥意思．我们现在都是错开共识高度集中赛道，稍微偏开十五度。那共识太集中的，那我们就不碰了。那我们偏开15度，比如说干活的机器人，干活的机器人这种也挺好的。
张小珺：你们都干啥活？
朱啸虎：很多啊。在海里洗船的机器人，做得很好。刚刚又投了一个按摩机器人，也很好，而且还能和客户对话。“姐，我按得怎么样，要不充个值？”它就包括不仅会按摩，还能和你对话，还能做销售。
张小珺：这是多少钱投的？这种机器人公司。
朱啸虎：都很便宜，性价比都非常高，就错开，和共识错开15度，那性价比一下子拉出来了，是吧。
张小珺：这些创始人都是什么背景？
朱啸虎：都很草根的。
张小珺：什么样的草根？
朱啸虎：就是专门研究，对这个赛道特别有兴趣，然后研究了比较多年、很多年的，对吧。
张小珺：见你聊多久呢
朱啸虎：都差不多半小时吧。
张小珺：半小时？
朱啸虎：对啊。
张小珺：半小时投了就？
朱啸虎：对。
张小珺：除了机器人呢？你还投了什么？
朱啸虎：AI应用，AI应用投了好多
张小珺：你投了AI陪伴，对吧？
朱啸虎：对，AI陪伴，对，AI陪伴也做得很好，我们也是聊了十几分钟、二十分钟不到就定了。
张小珺：也是今年投的对吧。
朱啸虎：对，今年投的，也涨得很好。它这个我们投了差不多也不到半年，现在已经是这个赛道应该是比较明显的头部了，出货量，包括这个活跃度指标，包括消耗token的指标，它消耗token指标也非常厉害，也超出我期望了，真的。
张小珺：这个公司的护城河是什么呀？
朱啸虎：这个还是就是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吧。就这么小的一个玩具，你把用户体验做得好也很不容易的，或者就把Wi-Fi能连好也很不容易的。
张小珺：我看也有其他的公司入局做AI陪伴。你觉得这个产品，最后会是一个非常离散的市场吗？
朱啸虎：我觉得这个就像游戏公司一样，可能就是有几个游戏公司，有一个游戏做得特别好，但也有一些其他的游戏，对吧？但它打法不太一样，明白吧？
张小珺：除了这个是软硬一体，你还投了什么软硬一体？
朱啸虎：干活机器人基本都软硬一体。
张小珺：这十几家大部分是软硬一体？
朱啸虎：软件为主吧，一部分是软件为主，一部分是软硬一体。
张小珺：哪个更多？在你这投的标的里。
朱啸虎：软件为主的偏多一些。
张小珺：你怎么看拓竹？
朱啸虎：做得很好，这就是中国的，所以今年我为什么特别乐观？中国的在每个细分赛道上，中国创造都是在遥遥领先，在每一个细分赛场上，你可以都可以看到，中国创新真的遥遥领先，所以机会太多了。
张小珺：怎么看Plaud呢？
朱啸虎：也很好啊。虽然今天抄他的人还很多，但是Plaud在美国的市占率非常稳定。我觉得确实中国创业者非常能打，而且基本都是中国创业者之间竞争，老外是不用想的，就像这种产品，老外是不用想的，都是中国创业者之间竞争。
你的竞争对手都是在你二十公里以内，这是一波以深圳为代表的，这种硬件制造的创业潮。我觉得机会真的太多了。
张小珺：你去深圳多不多？
朱啸虎：多啊。
张小珺：百分之多少在深圳看项目，百分之多少在杭州看项目，百分之多少在北京看项目，还有上海。
朱啸虎：都挺忙，反正就这几个城市嘛，每周兜一圈也很方便。
张小珺：中国的供应链优势到底有多大？
朱啸虎：非常大，我就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们在越南投了一个企业，做男士运动衣、T恤，卖得非常好，我让他做自然而然的衍生，卖电动剃须刀，电动剃须刀做不出来。就虽然很简单产品，但是零部件、小的零部件很多，河内离广州可能也就几百公里，很近，就做不出来，还得到大湾区来。
这么成体系的供应链优势是巨大无比的，你每一个东西看上去都很简单，但它成体系，你有100个零部件的时候，你就很厉害了，别人去搞就很累了，知道吧？
张小珺：你怎么看待智能穿戴设备？你们投了吗？
朱啸虎：我们投过一个为第三方提供解决方案的公司，这个赛道也是非常卷，我觉得未来肯定，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所有的穿戴设备，包括眼镜，包括耳机，包括指环，包括手表，肯定会AI化，现在所有大厂都有高度共识，所有的公司不管是一线的二线的三线的都在做自己的智能穿戴设备，所以竞争会非常激烈。
解决方案提供商为各种各样的一二三线的公司提供我们的智能硬件的解决方案。
张小珺：还有投别的吗？
朱啸虎：有些我们现在想先低调一些，等明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张小珺：你怎么看Manus、Lovart这些中国的Agent产品？
朱啸虎：在应用端，在用户体验上，中国的创业者肯定更能打的，对吧。
张小珺：你为什么没投这几家？
朱啸虎：Lovart就是我们的企业。Manus一开始就我们对这个就纯工具类的，我们一直还是有点顾虑的，对吧？因为从你看移动互联网时代，从工具类一开始都确实用户增长都很大，但最终都可能都后来都没了，渐渐的都消失、销声匿迹了，对吧？那就一开始的这种大厂或者模型公司，或者像OS，他没有时间搞定这些东西，对吧？那关键是你等他腾出手来，必然而然都会切过去的。
张小珺：Lovart生态位你觉得是稳固的吗？
朱啸虎：Lovart至少它有一个生态，它有个设计师的生态在里面，像中国的几乎所有的图片设计师全在Lovart，在Liblib上，它是能建，它在尝试建立一个自己的生态。
张小珺：这生态你觉得能成为护城河？
朱啸虎：可能，至少有可能，这是我们觉得Liblib这个定位，这个切入点，还是相对来说有点护城河的。
张小珺：就是你觉得什么样的Agent产品，现在不在巨头的叙事之下，更愿意投哪种Agent？Manus讲的是个通用Agent故事。
朱啸虎：所以要聚焦。聚焦在垂直上，可能要离开大厂三条马路。那移动互联网我们说离开大厂一条马路，AI时代可能要离开大厂三条马路，对吧？或者做私有化部署，比如拿千问的30b的小模型做私有化部署，然后做个这方面垂直应用，这里面都是有机会的，这大厂不愿意干的。
张小珺：你有看到什么样的好的垂直场景？
朱啸虎：很多。今年我投了好几个都是这种垂直场景。
张小珺：都是这种Agent是吧？
朱啸虎：都是各种垂直Agent做私有化部署，最后垂直Agent，都可以收入涨得都挺快的，比如去年几千万，今年一个多亿，明年两三个亿这种速度。
张小珺：怎么判断是离大厂‘三条马路’以外？
朱啸虎：就大厂不愿意干，这种垂直场景大厂肯定不愿意干。一个要做垂直优化，第二你要做细化部署，第三你要去做销售，这在传统的里面，大厂一般也会找ICA去做的，那今天也是一样的，那会找创业公司去帮他做最后的落地，对吧。
张小珺：现在很多人会说今年的创业感觉，就是Agent创业感觉像当年投APP，你觉得像吗？
朱啸虎：很像。所以你要去知道过去为什么讲从上个周期里面去学习很重要，哪些APP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一开始增量很大，后来没有了。
张小珺：哪些啊？
朱啸虎：太多了。比如说最简单像手电筒，一开始都OS，像安卓、iOS都没有的，所以一开始你做个手电筒APP，都可以有很多用户，对吧？做万年历的，做这个AI native blunder，做浏览器的，对吧？做这个邮件的，AI native的邮件的，mailbox的，都有，对吧？当年都甚至都拿了不少钱的，对吧？今天这些公司在哪里？我对不起傅盛，这个安卓优化大师，对吧？安卓优化大师，当年全世界几亿用户的，对吧。当年傅盛我觉得转型还是转的还挺好的，对吧？
张小珺：这都是伪需求？
朱啸虎：不是伪需求，这都是需求，但关键你守不住，你守不住，你这里面没有任何的，你就是个工具，对吧？那OS或者那个底层模型开始来不及做或者顾不上，所以给你、给创业公司一些机会，等他们腾出手来，搞这些东西很容易的，因为这些几个APP其实就那么几个是能做到这么多DAU的，对吧？
张小珺：所以不要做工具？
朱啸虎：纯工具确实很难防守。至少我个人从上一个周期总结下来一个教训吧。
张小珺：你当时也投了，踩过这种坑是吧？
朱啸虎：我们投了那个OS啊，想做中国版的OS，但还好后来卖给了大厂，那至少没亏钱嘛，就赚点小钱。
张小珺：那在一个周期里活下来并且活得很好的公司，一般是什么样的特性和走什么样的轨迹？
朱啸虎：那移动互联网，你看美国是很清晰的。Amazon还是Amazon，Facebook还是Facebook，Google还是Google，只出来三个，就是纯的移动互联网公司。
Uber DoorDash和Airbnb都有一半是线下大厂不愿意干的苦活累活。
中国也是这个，滴滴和美团都是有一段苦活累活大厂不愿意干的。抖音快手和小红书都是因为有大厂持续的战略犯错，给出了生态位、给出了空间。
你现在看AI这一波，看有没有大厂会持续犯错。
张小珺：有吗？
朱啸虎：看不到的。中国美国都看不到的。你根本不敢赌的，不要说一线大厂，就是二三线的公司都在all in，对吧。
张小珺：看起来Meta要慢一点。
朱啸虎：就Meta犯了一些错误，ChatGPT它找到这些战略的位置去补位的，那创业公司真的不容易的。
张小珺：在中国看到这样空隙没有？
朱啸虎：根本看不到。
张小珺：所以要投大厂不愿意干的苦活脏活的细分场景。
朱啸虎：对，离开大厂三条马路。
张小珺：你觉得会有通用Agent吗？
朱啸虎：肯定会有啊，但这关键是谁来提供通用Agent的服务。
张小珺：你觉得大厂？
朱啸虎：基模（基础模型公司）肯定会提供，微信肯定会提供，包括像抖音肯定也会提供啊。
为什么ChatGPT就从周活切日活切得这么坚决，就是必须切到日活去，你不是日活现在的场景根本就守不住的，对吧。
张小珺：你觉得基础模型公司和这种Agent创业公司，他们的边界会在哪里？这个生态最后会是什么样的？通用Agent公司和垂直Agent公司。
朱啸虎：行业里面肯定会有很多的垂直的Agent，而且它的场景都会不一样。比如像美国就很清晰了，像Abridge做医生和病人之间问诊的。要做垂直Agent，核心你要准确率做到极致，非常好的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准确率。
张小珺：你觉得多模态会改变AI的生态格局吗？
朱啸虎：不会。多模态也是一样，大厂还是大厂。
张小珺：Nano Banana？它会干掉多少创业公司？
朱啸虎：干掉很多。
一个发布会就干掉一堆创业公司，包括像Google及Meta，所以不需要RAG的，不需要RAG，那一堆创业公司就没了。
张小珺：现在创业公司的生态位是不是更难找了？
朱啸虎：非常难找，尤其是你要希望做千亿美金的生态位，那几乎找不到的，不可能找得到的。
假如你去找一个几十亿美金的机会，一百亿美金机会可能还有点机会，还有点可能性吧，百亿美金还是有可能性。
张小珺：百亿美金还是有可能性？
朱啸虎：百亿美金还是有点可能性的。
张小珺：就是有饿了么的可能性。但是不一定抖音，但抖音第一天大家也不知道它是个这么大的机会。
朱啸虎：它是一个这么大的机会啊，所以你必须是大家都看不上的机会，才有可能。但是慢慢涨，涨个可能要‘猥琐发育’三年，三年之内让别人看不明白，都觉得这是一个小机会，你才有机会这样的一下子都爆发起来。
张小珺：那如果对比投Agent和投App，你觉得不同是什么呢？
朱啸虎：我的感觉是挺像的，而且就是要说实话要，就APP当年我就是一天晚上就够了可能，对吧，那时候大厂少，那时大厂就BAT，国内就是BAT，现在太多了。
张小珺：巨头林立。
朱啸虎：对。
张小珺：大国林立。
朱啸虎：对，大国小国林立，大国小国都林立，真的，所以你在这里面找一个夹缝找个生态位，真的太难了。
张小珺：AI时代大厂会更大吧？
朱啸虎：大厂更大是必然的，像比如移动互联网时代就是PC互联网时代大厂可能10倍以上，AI时代可能大厂又是，比如说我觉得10万亿美金的公司肯定会出现，而且很快，可能三到五年之内就会出现10万亿美金市值的公司，甚至我觉得三年之内就会出现，大厂肯定会更大，关键是创业公司能不能出来一个千亿美金的机会，对，美国可能现在千亿美金机会很多，可能会出来万亿美金的机会，国内能不能出来千亿美金的机会，现在我们都还是一个问号。
张小珺：这种应用型，这种AI Agent的公司，你怎么看它的北极星指标，你看哪些指标核心？有创业者来找你，你看他哪些数据？
朱啸虎：一个是增速，一个就留存，两个都很重要。
张小珺：那跟App的时代其实差不多。
朱啸虎：一样的。它的核心逻辑还是一样的。
张小珺：你今年看到收入增长最快的公司是谁？
朱啸虎：都十几倍的，当然都很小规模，很小规模涨十几倍的。大的规模可能一年涨三倍吧。
张小珺：海外的收入增长是不是比中国要多，有没有反例？
朱啸虎：国内也有，国内其实说实话现在就做到，在小的规模上增速快的也很多，就像我前面讲的做ToB的应用的，去年几千万，今年一个多亿，明年两三个亿的，也不少企业能做到这样速度的，还是挺让我们吃惊的，对吧。
张小珺：你看一个互联网时代，你们都在找可能比较大的机会，如果AI时代的机会变小了，作为投资人，你的兴奋度会降低吗？
朱啸虎：没有，就当年我们投移动互联网的时候也是，投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大机会，所以当时我们投饿了么、投滴滴、投小红书的时候，大家都不看好的，甚至我们分给别人一半都没人要的。
让创业公司能够猥琐发育三年左右时间，才有机会能够长大，对吧，而且当然也是要有大厂持续犯错，对吧。
张小珺：其实大厂持续犯错的可能性降低了。
朱啸虎：太小了。降低了一个数量级至少。因为现在不仅有大厂，还有很多小厂会去补位的，对吧，那真的是创业公司的机会太少了。
张小珺：都在动态地找自己的位置，在新的机会面前。刚才我们说的是你捡漏式的投资，过去三年你是不是避开了所有的共识赛道？
朱啸虎：也不是完全避开，就是错开15度，你完全避开的话，那基本上就没人关注了，对吧，但是错开15度，你就会发现很多性价比很高的项目。
张小珺：十五度这个度很难拿捏
朱啸虎：对，就是。
张小珺：大模型没投，人形机器人没投。
朱啸虎：基本上是。
张小珺：中美的投资人很多都是在闭着眼睛投人形机器人公司。
朱啸虎：我们看不懂，所以我们就避开了，对。
张小珺：今年创业者这么难，你做投资的兴奋感还来源于什么？
朱啸虎：所以你一旦错开15度，就发现很多很有意思的机会，可能没有那么性感，但是很扎实。
张小珺：过去这一年你见到最让你兴奋的一个创业项目是什么？
朱啸虎：说实话，挺多的，我今年投的几个项目都很让我兴奋，比如说做海底洗船的，真的，你真的了解一下，下去以后发现市场还是挺大的，而且壁垒还很高的，因为海水腐蚀性非常高，对吧，海浪很大，而且中国的海水都很浑浊，你在海水里面能够看清楚船底，能够把附着物全部清洗掉，门槛很高的。
张小珺：你现在收到一份BP，你怎么决定见不见这个创业者？
朱啸虎：就看有没有意思，我觉得很多时候还是要见面聊，你才能真的感觉到这个项目的潜力，包括人的潜力。所以有点意思的项目，我们都还愿意见面聊一下的。
张小珺：你都是会亲力亲为地聊？
朱啸虎：大家都知道我十分钟，投不投都十分钟，所以我就十分钟，如果觉得兴趣不大，十分钟结束，大家也不会觉得不太好，对吧，大家都知道我是十分钟的会。
张小珺：你一个星期能见多少人？
朱啸虎：挺多的，我觉得还是要多见多聊才能有感觉。
张小珺：所以你如果见到三十分钟，就已经是非常长的人。
朱啸虎：见三十分钟，我就很有兴趣了。
张小珺：基本上就是要投的了是吧？
朱啸虎：基本上是。但你还要讲清楚到底市场在哪里，你的壁垒在哪里，为什么你能成功，对吧，这些很关键的基础问题你要想清楚。
张小珺：问过创业者最意想不到的问题会是什么？
朱啸虎：我基本上还是比较常见的一些问题，有些就可能和他的场景，和他的赛道有关系的。
张小珺：你现在投的创业者是几零后偏多？
朱啸虎：还是30多岁的多一些。
张小珺：30多岁。
朱啸虎：30多岁多一些，对。
张小珺：90后？
朱啸虎：对，差不多。因为这些还是需要有些行业经验的，至少在这行业里基本上做了五六年以上。
张小珺：十年前是投哪一波人？
朱啸虎：投ToC的和ToB的是不一样的。ToC的可能确实是相对偏年轻一些的，ToB的，你在行业里没有一些行业经验是不太可能的。
张小珺：你觉得这一波创业者跟十年前的创业者有什么不一样？
朱啸虎：今天还有很多是ToB的，所以还相对说更偏经验一些，对吧，10年前很多移动互联网的大公司ToC的，所以更年轻化一些。
张小珺：你觉得什么样的创业者应该拿VC的钱，什么样的创业者应该不融资？
朱啸虎：很多就是小而美的企业，确实可能拿VC的钱没有意义的，尤其今年很多小而美的企业，你拿了人民币投资的话，可能就是五年以后就赎回，这是必然的，对吧，那你就要想清楚，拿VC的钱，可能就确实没啥意义。
张小珺：多大的故事应该拿融资？
朱啸虎：我觉得相对来说标准还是比较明确的，消费企业你至少要一亿美金利润以上，能做到一亿美金利润以上，去港股的IPO还会比较有意义一点对吧，ToB的企业，像软件类、SAS类的或者AI应用类的企业，你至少得做到10亿人民币收入以上，一年做到10亿人民币收入以上，你去港股上市，可能才会发现相对来说比较好一些，这就是两个天花板，两个比较明确的标准，你要衡量一下你这个场景、这个行业能不能做到这两个标准。
张小珺：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可以不融资。
朱啸虎：尤其消费企业，可能比如就一两亿利润的，那你融资没有意义的。
张小珺：现在VC签对赌吗？
朱啸虎：看，早期的对赌比较少，后期的对赌还是比较常见的。
张小珺：上个季度金沙江二十周年，你们有什么复盘和总结。
朱啸虎：我们一直每半年都有复盘总结，我觉得还是经常要反思一下的。
我觉得今年确实我们感觉，过去两三年确实相对来说节奏会比较慢一些，但今年我们又开始明显加速，就是整个我觉得还是很明显，和当年移动互联网很像，一开始一个新周期刚开始来的时候，应用侧确实没有Ready，应用侧的机会还没有显现出来，可能在那个时候确实节奏会慢一点。等到基础设施，基础能力都已经成熟了，应用侧开始爆发的时候，节奏开始加速，所以我们感觉还是和过去节奏非常像的。
张小珺：你生活有什么变化吗，相比过去两年。
朱啸虎：今年忙很多。一个投的项目多，第二我们项目的后续融资也很多。
张小珺：后续融资你们还要参与？
朱啸虎：很多投资人要问我们，你们怎么看，和你们一样的都要问，你们什么观点，你们要不要加注。
那个刚新投的项目，可能要和团队也保持比较频繁地接触，看看大的方向上要不要调整，然后有哪些细节要注意一下。
张小珺：但是你说要爆发了吗？但是好像这些项目还是很小。
朱啸虎：所以对于很多大众来说，而且它很多是ToB的，很多人关注不到，但是从北极星指标来说，我们感觉这些项目都让我们还是比较兴奋的。增长速度、包括客户留存、复购都非常好。
从早期历史角度，它数据指标还是非常让我们兴奋的，但是它不是，一开始就给你讲了一个很大的故事，这是肯定的。讲大故事反而我不敢投，我和别人不一样，你一开始就和我讲很大的故事，我反而不敢投。现在真的要在大中小公司当中找一个缝隙，是很不容易的。
张小珺：所以你这一年投的胆子最大的项目是啥？
朱啸虎：AI玩具可能算是比较大，相对来说比较红海赛道吧。
张小珺：这个项目好像不像是你投的，因为它比较情绪价值。
朱啸虎：我投不少情绪价值，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也投过不少情绪价值的。
张小珺：你见这个创业者当时是什么感觉？
朱啸虎：他确实都想到了。我问的所有问题他不仅想到了，而且都在App里面实现了。
张小珺：他怎么看待这个红海市场？怎么在这个红海市场里脱颖而出？
朱啸虎：我觉得核心还是把用户体验做到极致。虽然看上去一个很简单的产品，但是把用户体验做好，真的还是不容易的。
张小珺：怎么看最近有不少的港股IPO？
朱啸虎：我觉得这是为什么今年市场活跃的很重要原因。退出渠道是通畅的，那投资人也敢投了，有些基金开始同时投一二级。
张小珺：你们会做这种选择吗？
朱啸虎：我们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我们最舒服的肯定还是在一级市场。
张小珺：一级市场风险很大。
朱啸虎：但回报也高，最主要是风险可控、波动小，不像二级，是你每天要Benchmark（衡量基准）行业指数，和别人来做对标。你压力是不一样的，你是每天的压力，一个是相对说更长周期的压力，这两个心态是很不一样的。
张小珺：二级市场，你需要完全不一样的角度和心态。有没有可能AI这轮创业就是对创业公司非常的不友好，最后都是大厂更大。创业者的生态位受到了严重的挤压。
朱啸虎：我觉得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我觉得对早期经营来说，还是要控制规模，控制进入的成本是非常重要的。
张小珺：你现在控制到多少？
朱啸虎：我们一直是控制在同一体量，我们几乎一直基本上没有变过。
张小珺：两三千万？
朱啸虎：对，这样第一张支票，后面做得好，我们可以再持续加注。
张小珺：那还是比互联网的时候要多的，是吧，量级还是要高的。
朱啸虎：也差不多吧。
张小珺：有没有一些灯下黑的产业，已经被AI改变的很大了。
朱啸虎：有，很多。
张小珺：但是我们讨论的非常少。
朱啸虎：很多。
张小珺：比如说？
朱啸虎：现在大家都不愿意说。不愿意让别人关注到，真的很多，今天中国很多创业公司，每天消耗几百亿Token，这都是大家关注不到的地方，对吧，通过消耗量级就知道了，用户体验，用户数为什么，为什么能消耗这么多Token，肯定场景是有价值的，有用户在用的。
张小珺：举一个例子。
朱啸虎：就像AI陪伴玩具，大家看着很不起眼，但是Token消耗量很大，用户黏性还是，看上去，我觉得I人和E人真的很不一样，有些人确实很喜欢这种陪伴玩具。
张小珺：I人喜欢还是E人喜欢？
朱啸虎：肯定是I人喜欢。
张小珺：做I人的生意。
朱啸虎：对，很多时候确实，它的消化量确实，确实我们很多公司都还不大，但是Token消耗量都是让我很吃惊的。
张小珺：你对于人的审美现在发生变化没有？喜欢什么样创业者？
朱啸虎：我们还是差不多吧，觉得这个很难改变，核心还是得把这个事情想清楚。
张小珺：什么样的创业者是你见了一次就不见第二次的？
朱啸虎：不太诚实的。就我觉得这种，他说话就是很明显在迎合你的，他觉得你在喜欢什么东西，他就改变讲述的方式和讲述的故事。
张小珺：你可以看出来是吗？
朱啸虎：肯定能看出来。
张小珺：美国基金在一些投资策略上发生一个变化，就是他们更相信集中仓位下重注，你觉得你们有发生这样的变化吗？
朱啸虎：这个都是VC赚钱，肯定是要靠你在命中的企业上能有足够的股份比例，你才能赚钱。上个星期在香港开AVCJ，很多LP（有限合伙人）就在抱怨，这一周期GP（普通合伙人）的共识太集中了，所以每个项目上都是Club Deal，十几家基金一起投，每个股份比例都很小，那怎么赚钱。
GP（普通合伙人）如果赚不了大钱，LP也很不开心，而且头部VC好像差不多，而且Porfolio差不多的，对LP来说也没有分散风险，而且每家的比例都很小，这个周期很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共识太集中了。
张小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朱啸虎：我觉得过于审美一样了吧，所以我们就在期望有点差异化，稍微偏离十五度，我们也不偏离太多。
张小珺：那其他人为什么不偏离十五度？为什么要做一个共识性的选择？
朱啸虎：我不知道。这样共识选择是最容易的嘛，而且现在也没有轮次之分了，大家都去抢最源头，投最早的轮次。什么A+++ Pre-A+++无数个‘+’在后面。
张小珺：你跟其他同行讨论过这个问题没有？
朱啸虎：这个要很长的话题了，大家会说VC可能就是靠共识赚钱，因为需要有人不停地给你接盘，这又是一个话题，就是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时代，有共识最终都能证明能商业化的。虽然有些共识当初都是被人嘲笑的。比如说，一开始互联网被嘲笑是眼球经济，但后面证明只要有眼球都能商业化的。
甚至当年共享单车、共享充电宝都被嘲笑，但后面证明都是能够商业化的。
至少在当时共识和商业化可能有点脱节，但最终还是能赶上去的。今天我觉得有些共识确实和商业化可能是差的很远，可能商业化很难赶上去的，今天我觉得这是一个风险点。
张小珺：这是一个风险点？
朱啸虎：对，这是很大的风险点，如果你最终商业化一直实现不了的话，共识就是个泡沫。
张小珺：那共识就是个泡沫？
朱啸虎：如果商业化一直实现不了，那兑现不了，那肯定是。
张小珺：那些进去的人怎么办？
朱啸虎：那我不知道，所以为什么我们一直讲，到底强调你的商业化在哪里，你在哪里有商业化。
张小珺：这些大模型公司，像上一轮周期的是哪一些公司？
朱啸虎：我觉得和四小龙很像的。四小龙当年商业化不是问题，只是很快大家技术都赶上去了，所以它的毛利很低，那个问题，今天可能真的连商业化都不容易。而且四小龙那些生意，大厂都不太愿意干的，今天基础模式大厂都在拼命All in，对吧。
张小珺：所所以其实这几年火的项目也就这么几个，大模型的，Manners，人形机器人的那一波公司，你都觉得有可能会是泡沫？
朱啸虎：这不好说，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你说的，我只说这几个赛道共识都太集中了，所以我们只是要偏离15度，我们离开共识太集中的赛道。
张小珺：为什么今天VC的共识这么高？
朱啸虎：对标美国，因为美国这几个赛道都很火，而且美国这几个赛道商业化都做得很好，除了机器人。
张小珺：美国也是高度共识？
朱啸虎：对，美国也是高度共识的。
张小珺：但是你觉得他们的共识是有道理的。
朱啸虎：他们商业化是可以的，他们因为OpenAI这些商业化都做得很好。
张小珺：中国公司会不会是时间没到？
朱啸虎：我不知道，所以大家要看，要时间告诉我们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张小珺：你有语重心长地警告过什么同行吗？或者劝告过什么同行吗？
朱啸虎：不敢警告，大家交流。
张小珺：你之前的言论有哪些是被打脸过的？
朱啸虎：没有，我们确实还是错过其他的，比如EV，主要是我们以前吃过亏，上过当，提前时间太早布局了，投了比整个周期早了五年，亏了很多钱，我们有过教训了，所以后来真的周期起来的时候，我们反而不敢投了。
张小珺：你觉得现在大模型和人形机器人是属于这种类型吗？
朱啸虎：我们不知道，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对吧？
张小珺：今年有什么你人生中的GPT-4时刻没有？
朱啸虎：我觉得ChatGPT是让我震撼的，一个是它的Pulse，这个产品想太好了，我觉得这个AI版的今日头条，这个群聊也是让我出乎想象的，而且它的群聊做得很好，我把公司的那个群放到ChatGPT里面去，它可以帮我们总结过去讨论的东西，这东西非常好，这个用户场景它定义想象得特别好。包括Sora，Sora也定义得很好。
张小珺：然后你说你不配置OpenAI？
朱啸虎：它确实做0到1，它这个东西做起来特别好，我觉得可以这么定义这样一个产品场景，找这里面的场景，但它能不能守得住是另外一个问题。
张小珺：这是你很大的困惑。DeepSeek适合走，Follow这条路吗？
朱啸虎：DeepSeek一开始也没有走这条路，它根本没有DAU，它根本没有考虑用户体验这些事情。
张小珺：我就说它可以转向去考虑吗？如果当AGI建立的时候。
朱啸虎：那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思路，完全不一样的DNA和运营。所以为什么我对OpenAI能不能守得住还有困惑，它需要完全不一样的DNA和运营的经验。
张小珺：如果OpenAI出现一个临界点，你觉得它可能在什么时候让你觉得我一定要下注了？
朱啸虎：它的社交网络建立起来了，那这个就厉害了。它如果通过群聊反过去建立社交网络、社交关系了，这个壁垒就非常深厚了，那Meta就真的危险了。
张小珺：你觉得今年再去冲SOTA模型，冲排名还重要吗？
朱啸虎：没有意义。很多场景不需要SOTA，需要SOTA干嘛，需要SOTA干吗？我需要性价比，我需要适合这个场景的模型，为什么对很多场景来说，千问的32B小模型是最好的，成本很低，准确率很高，根本不需要SOTA，32B小模型对很多场景足够用了。
张小珺：而且今年似乎SOTA模型的排名变化更巨大了。
朱啸虎：对。
张小珺：Google也追上来了。
朱啸虎：对，你花几亿美金去训练一个领先一个月都不到的SOTA有什么意义？
张小珺：所以SOTA模型不应该成为公司的指标。
朱啸虎：对创业公司肯定是没有意义的，对大厂来说可能还有点意义，因为它本身要提供云服务，它有一个最好的SOTA的基础模型，对它的云服务肯定是有价值的。
张小珺：创业公司应该还是要看日活和留存。
朱啸虎：对。
张小珺：对2026年还有哪些预测？
朱啸虎：我觉得Token消耗肯定会进一步爆发。
张小珺：这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
朱啸虎：很多场景都会很有意思，关键是对美国来说就是数据中心的电力怎么跟上去。
我觉得真的对中国创业者来说就是抓住机遇，全速前进，这真的是未来几年对中国创业者太好的机会了，很多细分赛道，不要去想大的机会，就在夹缝中找出一个生存的空间。
张小珺：那他大概率也不需要融资。
朱啸虎：也不一定，你还是需要钱的，早期的钱还是需要的。
张小珺：什么样的项目应该来找你？
朱啸虎：场景想得很清楚的，用户在哪里想得很清楚的，怎么做想得很清楚的，这种是我最喜欢的创业者，不要和我讲宏大的故事，讲宏大叙事的是我最不喜欢的创业者。
张小珺：你听过最宏大的叙事是什么？
朱啸虎：那太多了，很多很离谱的。
张小珺：现在VC你觉得95后、00后还有机会吗？
朱啸虎：有机会，机会还是很多，我们一个年轻人非常激动，今年投了很多好项目。
张小珺：是吗？
朱啸虎：对，他投的项目，今年一年做了轮加轮，肯定对于年轻人来说是非常激动的一个事情。
张小珺：因为在大模型投资时候，其实都是GP在投，没有年轻投资人什么事。
朱啸虎：我们还是鼓励年轻人出手的。
张小珺：你对年轻投资人有什么建议吗？在今天这个时代，你觉得VC还是一个好的职业吗？
朱啸虎：核心还是要有自己的观点，不要人云亦云，不要大家追什么热点，你都去追热点，那你是没有价值的，你要有自己的观点才有价值。
张小珺：你对明年的投资机会怎么看？
朱啸虎：我现在，说实话，我是很乐观，就像两年前在投资，我说是留在牌桌上，今天我是抓住机遇全速前进，机会真的太多了，在每一个细分赛道上，中国创业者都在领先，机会太多了，不管是国内还是海外，我觉得真的做成的机会太多了。
张小珺：你现在去美国多不多？
朱啸虎：多，我下礼拜还去美国。
张小珺：你觉得中美现在的创业生态有什么不一样？
朱啸虎：我觉得都是中国的中国人和在美国的中国人在创业，所以我为什么去美国，也是去聊在美国的中国人，我去请斯坦福的中国学生吃饭，今年斯坦福商学院招了三十几个中国学生，所以我们要单独请斯坦福商学院的中国学生再吃一次饭，我们投了很多斯坦福的博士生，这次要单独请商学院的学生再吃一次饭。
张小珺：你觉得中美AI的差距在扩大还是在缩小？
朱啸虎：我觉得还是有点差距，但差不多，还是稳定在三到六个月左右的时间，至少不再扩大，我觉得在未来几年是有机会能够缩小的，只要差距在缩小，我觉得中国的开源生态肯定会领先的，所以我是特别看好三到五年以后中国的开源AI生态。
我是特别相信中国的开源AI生态的，肯定会遥遥领先的，而且中国的AI，比如十年以后，中国的AI肯定领先美国，因为美国的数据中心，美国的电是跟不上的，而且它花的时间要远远超过其他时间，你的算法改善，包括模型的改善，都要比建数据中心，建电要容易的多得多，尤其是美国建核电站是很麻烦的。
张小珺：中国的AI进展会比美国，中国的AI会超过美国，中国的开源生态会超过美国。
朱啸虎：如果拉长十年的周期来看。中国的国力肯定是领先美国的，公众号讲过一篇文章我觉得特别赞，中美已经擦肩而过了。
张小珺：对于创业者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朱啸虎：中国创业者的机会太多了，所以为什么我们今年很兴奋很忙，真的是，中国创业者，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有机会，都有中国创业者的机会。
张小珺：你今年典型的一天是什么样的？
朱啸虎：就聊天、喝茶。
张小珺：多密集。
朱啸虎：不一样，反正我喜欢某一天，某几天集中安排会议，然后有几天就专门的看看文章，看书，想一想。
张小珺：出多少差？
朱啸虎：挺频繁，今年很频繁，今年真的飞不动了，所以这次美国回来我就想休假了。
张小珺：休假了。
朱啸虎：对，差不多了，今年差不多了。
张小珺：最近看了什么新的电影、电视剧没有？
朱啸虎：看剧比较多，飞机上看剧。最近Apple TV有个剧很有意思，是一个人类感染了一个外星病毒，绝大多数人意识都统一了，记忆都统一了，都共享了，然后就剩下十二个人是没有被统一的，然后在想怎么解救人类。随着AI发展这一幕会不会成为现实，这是另外一个概念，就是人类的共同意识。
张小珺：有打游戏吗？
朱啸虎：打。
张小珺：时间还没有特别忙。
朱啸虎：手机游戏打个《王者荣耀》，单独抽半小时、二十分钟就够了。
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