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寒门 十分争气
北京晚报
▌高小龙 著 穆力兵 绘
“舒舍予,字老舍,现年四十岁,面黄无须。生于北平,三岁失怙,可谓无父。志学之年,帝王不存,可谓无君。无父无君,特别孝爱老母,布尔乔亚之仁未能一扫空也。幼读‘三百千’,不求甚解。继学师范,遂奠教书匠之基。及壮,糊口四方,教书为业,甚难发财;每购奖券,以得末彩为荣,示甘于寒贱也。二十七岁,发愤著书,科学、哲学无所懂,故写小说,博大家一笑,没什么了不得。三十四岁结婚,今已有一男一女,均狡猾可喜。闲时喜养花,不得其法,每每有叶无花,亦不忍弃。书无所不读,全无所获,并不着急。教书做事,均甚认真,往往吃亏,亦不后悔。如是而已,再活四十年也许能有点出息!”
这段诙谐幽默的文字,是作家老舍四十岁时在重庆发表的“自传”。在自嘲的黑色幽默中,饱含了对人生透彻的感悟与洒脱。
老舍,是本书中唯一一位在北京土生土长的名人。他在人生终点,也选择了这片他挚爱的土地。
老舍,原名舒庆春;1899年2月3日春节前“小年”那天,出生在如今西城区小杨家胡同的一座很普通的小四合院内。如今小院已成为多户居住的民居。老舍家是满族正红旗人,父亲是守护皇城清军中的一名士兵,军饷虽不算多,但也够全家人吃饭。老舍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早年间一家人过得还算安稳。可是,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作为军人的老舍父亲在作战中不幸牺牲。一家人陷入极度贫困之中,经济来源全靠母亲为邻里和附近的单身“苦力”们淘洗、缝补衣物,“她的手终年是鲜红微肿的”。但是,老舍母亲做事极为认真、心地极为善良,“就是屠户们送来的黑如铁的布袜,她也给洗得雪白”。如果不出意外,老舍年岁稍长后,肯定会去当童工或去做小买卖糊口谋生。
在辛亥革命成功、清王朝灭亡后,北京城内的许多满族人,由于以前过惯了朝廷供养的生活,少有生活技能。朝廷一下子断供后,许多家庭一夜间沦为赤贫,跌落到社会底层。老舍的许多小说,都描写了这一族群在20世纪初期这一特定历史时期的悲剧人生。还好的是,在那时京城内的满族人中,也不乏古道热肠的仗义疏财之士。1905年,在老舍年近六岁时,京城内同为正红旗满人,并与老舍长辈有些交情的刘寿绵先生(晚年时出家,法号宗月),慷慨解囊资助老舍上了私塾。老舍也是十分争气,各门功课都优秀,几年后又考上了公费的师范学校。母亲的坚毅和宗月大师的慷慨仁爱,影响了老舍一生。
师范毕业后,老舍一直从事教育工作。当过小学校长和劝学员等公职。业余时间,他还在离家不远的缸瓦市基督教堂上夜校攻读英文,并参与教会举办的一些公益活动。1922年,他还接受了洗礼,有了英文名字Colin C.Shu。老舍的优良品格和扎实的教学功底得到教会的高度认可。当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邀请在中国的教会组织推荐一名来英国任教的中文老师时,教会的神职人员首先想到了老舍。为了给家里增加收入和开阔自己的视野,1924年,25岁的老舍离开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奔赴异国他乡。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