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今晚报）
转自：今晚报
三次考公失利后，天津市民王韬（化名）抱着“找份稳当工作”的想法，通过津元（天津）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下文简称津元公司）缴纳23万元费用寻找工作，对方称“直签”国企岗位且月薪可达7000元。
可2025年5月入职“中食（天津）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下文简称中食物产）”后，王韬发现实际签约主体、薪资待遇、社保缴纳等均与承诺严重不符，9月15日更接到公司大裁员通知。
“花了 23 万，才入职 5 个月，还不确定会不会被裁，这就是个坑。” 王韬向津云新闻记者坦言。
花23万找中介“直签”国企
入职后问题频现
2024年底，王韬正全力筹备第三次公务员考试。当时，他的父母在微信朋友圈看到一则“天津国企岗位招聘信息”，考虑到需为儿子的就业做“两手准备”，便将信息发布者的微信推给了王韬。
“我父母是做生意的，平时会加很多顾客。当时看到对方朋友圈发了不少国企、央企的招聘信息，就判断对方应该是招聘中介。”王韬回忆，他添加中介李某的微信后，并未与对方深入沟通。直到2025年3月，王韬第三次公考失利，才开始尝试通过对方寻找工作。在这期间，他还多次前往中介所在的津元（天津）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沟通岗位面试的相关事宜。
中介李某发布的市区某国企招聘信息
2025年4月17日，王韬看到李某发布一则招聘信息，内容为“市区某国企招聘，女性为主，五险一金，综合月薪7000元以上”，遂再次联系李某咨询。“当时她跟我妈沟通说，是中食（天津）物产集团在招人，男生岗位的到手工资在4000元到6000元之间。”王韬表示，4月22日，他专程前往津元人力公司与李某面谈，“见面时她跟我说，入职后工资能达到7000多元，我就先交了9万元定金，她承诺会尽快安排面试。”
中介李某与王韬母亲的聊天记录
王韬的付款收据
当天，王韬与津元人力公司签订了《职业指导服务协议书》，协议中明确约定，经乙方（王韬）确认，甲方（津元人力公司）所提供的信息资源属实，王韬认可的目标岗位为 “行政专员”、“业务内勤”。
双方签订的《就业指导服务协议书》
记者在协议书中看到，其中并未注明王韬面试的具体公司名称，其缴纳的费用也在合同中注明为就业指导服务费。协议书中增加了一则手写补充条款，称“甲方保证乙方面试公司直接签署劳动合同，不是派遣，如不符合应退还乙方费用或重新安排直签工作。”
协议中的手写补充条款
签订合同后，另一名中介张某某接手，开始为王韬安排面试。4月24日上午，王韬到中食物产参加面试，“面试很简单，只让我做了自我介绍、问了两个问题。面试官说前期到手工资只有4000多元，后续有上涨空间。”因薪资与中介此前承诺的“7000 多元”不符，王韬当即提出疑问，“李某解释说国企刚入职工资普遍低，后续会慢慢涨，最终肯定能到7000多元。在她劝说下，我又交了 14 万元后续费用。”
王韬透露，之后几天，中食物产人事开始对接入职事宜，张某某还特意提醒称“今天单位的人给咱发消息，你入职后别向任何人提花钱入职的事，千万别说漏嘴。”
中介张某某提醒王韬不要提及花钱入职
2025年5月6日，王韬正式入职中食（天津）物产集团有限公司。可入职当天，他就发现了两处问题。“一是公司每周都有绩效考核，完不成任务会扣除绩效工资，迟到也要扣1000元。二是我并非与‘中食（天津）物产集团有限公司’直接签订劳动合同，而是与该公司的下属企业‘中食（天津）商务秘书服务有限公司’签约，这与中介当初宣传的国企单位直签完全不符。”
王韬签订的劳动合同
王韬当即向中介提出想要退款，聊天截图显示，中介张某某回复称“肯定能签合同”，并表示“今年 2、3 月份介绍入职中食的员工，现在工资能拿到7000至8000元”。随后，中介李某又向王韬发来一张聊天截图，截图中一人称“今天发工资了，加上加班费一共7900元”，张某某随即补充说明，“这名员工正是 2、3 月份通过我们中介入职中食的。”
随后，王韬询问对方这7900元是否是两个月的工资，中介张某随即表示“肯定不是，是一个月的。”
中介张某某称此前入职人员工资能拿到7、8千
王韬与中介李某的聊天记录
之后，张某某又告知王韬，其已与中食物产公司的书记通过电话，让王韬有疑问可直接联系书记咨询。王韬回忆，当天，公司一名姜书记确实来到他的工位找他。“他让我去办公室一趟，进去后主要聊了一些关于绩效考核的内容。我俩聊完之后，张某某还特意问我有没有找书记谈话。”
中介张某某称其刚与中食物产公司书记通话
中介张某某询问王韬有没有和姜书记沟通
王韬进一步表示，他的实习期为一个月，期间被安排到销售岗位，且公司并未为其缴纳社保。5月29日，他又被调至行政岗。“因为行政岗能从公司系统看到大家的薪资，我这才发现，只有领导能拿到 7、8千元，普通员工的到手工资都是3000多元。这和中介当初承诺我的‘7000 多元月薪’完全不一样。”
此后，王韬多次以“实际情况与承诺不符”为由联系中介要求退款，但张某某始终拒绝，称“相关情况在面试时已经告知，若你不同意可以拒绝入职，现在无法退款”。
7月28日，王韬又被调回销售岗。到了8月份，他发现自己的工资发放单位也变了——从之前的“中食（天津）商务秘书服务有限公司”，变成了“中食（天津）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后来我跟单位同事闲聊，有个同事突然说自己也是花钱通过中介进来的，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王韬说，之后他联系到中食集团北京总部，举报了公司与中介勾结、买卖职位的情况，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中介很快就得知了这一消息。在王韬提供的与张某某的通话录音中，对方直接质问他，“你是不是把他们举报了？”
“9月15日中午，吃午饭之前，公司宣布要开始大裁员，昨天已经走了一个实习生和一个刚转正的新人，大家都人心惶惶的。”王韬说。
在王韬提供的录音中，一名男性领导称，集团最近优化人员，涉及一般和新入职的人员，但与员工工作能力无关，并督促大家认真按时完成每日工作量。
中介与求职者各执一词
企业负责人称不认识津元人力公司员工
记者搜索发现，自2024年底至2025年9月，网络平台上出现了不少关于中食（天津）物产集团有限公司的招聘信息，信息中均标明“直签”、“国企内推”等。
社交平台上中介发布的招聘信息
9月15日，记者致电了津元（天津）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中介张某某了解情况。对方称并未向王韬承诺工资在7000元至8000元，“向他举例的那个月薪为7900元的员工，是其他中介转发给我的，只是向他举例，并非承诺。也有可能这7900元是两个月的工资呢，是他理解错误了，反正我没承诺过。”
同时对方表示，王韬是因个人原因与公司产生矛盾，才找到中介要求退还费用。“我跟他们公司了解过，是他们公司有个活动，同事们都参与了，他找借口说自己胃疼没有去。他跟领导关系也不好，大家都涨薪了，只有他没涨薪，后来还被调岗了。”张某某表示。“我们只是收费介绍工作，他们公司何时涨薪、何时裁员，我们并不了解。”
随后，记者又致电了王韬称此前与其沟通过绩效工资问题的中食（天津）物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姜书记，对方表示，公司于2024年底左右开始启动招聘，通过中智人力平台发布过招聘信息，公司会对应聘人员的简历进行筛选，再组织初试与复试，目前公司共有员工60人左右。
对于王韬花费23万元入职后的相关情况，以及津元（天津）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发布的“国企直签”招聘信息，对方表示，并不了解，也不认识津元人力的任何工作人员。“我之前主管人力财务这块，跟很多员工都聊过绩效薪资的问题，公司制度是公开的，每一位员工入职前都签字同意了，目前公司也没有裁员。”同时，对方表示对王韬的遭遇感到震惊，“我们公司没有通过任何中介招聘，如果真是有中介打着我们公司旗号来谋取私利，我们公司也会追究相应责任。”
律师：违背国家制定的正常招聘原则，达成的合同为无效合同
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王甲昆律师表示，在职业介绍过程中，若违背国家制定的正常招聘原则，通过利益交换的方式非正常获取国企等工作岗位，违背了公序良俗或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此达成的合同为无效合同。
本案中，王韬与津元（天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职业指导服务协议书》实质系津元公司为王韬提供岗位中介服务。合同中并未载明具体公司，也未具体明确付费金额，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开始双方就对在中食物产公司入职达成约定，双方在开始签订合同时对入职单位并未具体确定，故不宜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
但结合双方在合同签订日前后的聊天记录，中介强调“花钱买岗不能对外说”，合同所谓服务费实际为“买岗费”，实际劳动合同签署单位与承诺国企主体不符等。可知本份协议名义上是职业指导服务，但核心目的是通过支付高额费用，借助非正当渠道获取国企岗位。这种“花钱买岗”的行为，破坏了公平就业的公共秩序，也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善良风俗。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进而主张其为无效合同。
王韬可以以合同无效为由，或未能入职国企直签岗位为由主张津元公司违约，向津元公司注册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合同无效，或津元公司根本违约，进而津元公司应当返还服务费，赔偿维权损失。也可以向天津市（或中介所在地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举报津元（天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虚假就业信息”“违规收取高额费用”等违法行为，要求行政部门对中介进行查处，责令其退还费用，并对津元公司进行行政处罚。若认为中介的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可向公安机关报案，提供银行流水、合同、聊天记录等证据，请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追究中介的刑事责任。
（津云新闻记者 杨琳琳 受访者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