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汛期以来，北京的雨是一场连一场，从6月1日入汛至9月2日，全市降雨量已比常年同期偏多82.9%。不仅北京，京津冀地区，甚至整个北方地区，今年都处于多雨状态。北方雨水多引发了公众关注，目前有一种观点认为，雨带已经出现北抬、北方气候“南方化”，果真如此吗？如果降雨长期偏多，北方地区的城市应如何做好应对，预防和减少洪涝灾害损害？记者就此进行了采访。
今年汛期北京雨水格外多。 本报记者 甘南 摄
■观点 “降雨带从南方移到了华北”
今年夏天，北方地区的雨水格外多。小雨不断，大雨、暴雨也不少。7月23日至29日，本市经历一场持续7天的极端强降雨天气，降雨持续147个小时，7天下了平时一年近四成的雨；8月18日至21日，京城连续四天发布暴雨预警，雨水每天现身；8月26日至27日，北京一场暴雨持续时间达到30个小时；8月的最后一天，雨水仍未停歇，一场疾风骤雨，还夹杂着大风和冰雹等强对流天气。
“这个夏天北京的雨水真多啊”“北京怎么跟南方一样多雨了”“感觉今年南方的雨都下到北方来了”“降雨带从南方移到了华北”……社交平台上，网友们发出这样的感慨和疑问。
“雨带北抬”这一概念，在这个夏天频频被提及——“全球变暖，气候带北移，导致北方气候更加暖湿，可能成为以后的‘新常态’”“400毫米等降水线向西北移动了30至500公里”……
雨水多，湿度也大。有人说，频繁下雨，终于让北京人也感受到了“大夏天，衣服洗了竟然第二天都不干”，还有家庭在今年添置了除湿机。
更有意思的是，不少网友晒出了“蘑菇照”“木耳照”。家住北京的张女士7月就在朋友圈晒图，她家院子里的木头桌椅缝隙里，长出了一朵朵木耳。
■数据 北方多地降水量确实翻倍
大家的直观感觉准确吗？让我们用数据说话。来自国家气候中心的数据显示，今年华北雨季于7月5日开始，较常年（7月18日）偏早13天；于9月2日结束，较常年（8月17日）偏晚16天；雨季持续时长59天，较常年（30天）偏长29天，与1973年和2021年并列为1961年以来历时最长；累计雨量356.6毫米，较常年（136.6毫米）偏多161.1%，创1961年以来历史新高。其中8月27日为单日降水最强。
7月18日至8月17日期间，华北等地共出现两次暴雨过程，大部地区累计降水量在100毫米以上。其中，内蒙古河套地区东部至山西北部、河北中北部、北京大部、天津北部累计降水量达250毫米以上，少数地区超过500毫米，降雨量最大的地方是北京密云上甸子，达到839.2毫米。
与常年同期相比，今年“七下八上”的主汛期期间，内蒙古河套地区至山西北部、河北西北部、北京大部、天津北部等地累计降水量均偏多了一倍以上。其中，北京密云上甸子、河北兴隆、内蒙古凉城、山西阳高等33个国家级气象站的累计降雨量都打破历史同期纪录，且华北地区的降雨十分集中。今年直到8月下旬，华北、东北地区都依旧处于多雨的状态。预计9月，华北、东北大部、西北部分地区多雨态势仍将维持。
北京的降雨统计数据显示，从6月1日入汛至9月2日，北京累计降水量达695.9毫米，比常年同期的380.5毫米偏多82.9%，比去年同期的642.9毫米偏多8.2%。雨水多，湿度自然大。气象部门统计数据显示，8月以来，北京平均相对湿度为78.6%，为近十年历史同期第一位。
■释疑 十几年前雨带就从黄淮移至华北
“雨带北抬具有明显的年代际变化特征，并不是线性持续的。”国家气候中心气候预测室首席预报员支蓉告诉记者，20世纪80年代，夏季北方降水相对更显著的地区位于东北北部至内蒙古东北部附近；20世纪90年代则较80年代有所南移，主要位于内蒙古中部至华北北部附近；到了21世纪前10年，北方主雨带位置相对集中在黄淮地区附近；而从2011年以来，北方主雨带位置则相对集中在华北地区附近，降水量整体较常年同期偏多，也为极端降水事件的发生提供了背景。今年7月以来，我国中东部呈现南北两条雨带，北边雨带空间范围相对更大，南边主要受台风影响。
雨带北抬，从气象上来说，其实是指副热带高压系统北移，导致降雨区域从南方转向北方。这一现象近年来在北方地区汛期呈现增多增强的趋势。
国家气候中心气候变化监测预估室高级工程师李柔珂透露，近年来，我国范围内的暴雨、高温等极端天气出现的频率其实都在增加，虽然年平均降雨量变化不大，但极端降雨事件在变多，降雨的时空分布更加集中。
而从更大的时空尺度来看，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指出，自20世纪中叶以来，全球陆地强降水事件的频率和强度总体呈上升趋势，21世纪强降水频率或比例可能进一步增加。
总的来说，雨带北抬并非偶然，是气候变化的缩影，它带来了生态改善的机遇，也提出了防灾减灾的新课题。
■建议 城市应对强降雨需“三防”
如果雨带长时间集中在华北附近，如果未来北方地区的降雨还会越来越频繁，那么北方城市该如何应对？
在今年8月15日发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中，关于增强城市综合防灾减灾救灾能力一项就提出，要健全洪涝联排联调机制，提升城市排水防涝能力。统筹利用地上地下空间，加强“平急两用”公共基础设施建设，构建总量充足、布局合理的应急避难场所体系。
北京建筑大学海绵城市研究院副院长王文亮告诉记者，相比南方城市，北方城市仍需好好总结应对强降雨天气灾害的经验，如果想更好地防范，得有一套完备的“三防”体系，那就是人防、物防、技防。“人防，比如说暴雨来之前要有响应，要有安全意识，并建立制度机制，这都是需要我们去做的事儿；物防总体来说就是工程措施，得有排水防涝工程体系；至于技防，包括气象的预报预测、管网和河道水量监测感知、排水防涝模拟评估等。”
王文亮说，在“三防”体系里，物防是基础，城市的排水系统跟河道一样也分上下游，水从小区排到市政管网，再到河道，上下游的能力必须衔接匹配上，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要做系统的分析，城市需要给排水系统做‘体检’，要进行排水能力评估和内涝积水评估，具体讲，要以流域、排水分区为边界，从支干管到支干流做逐级分析，找到排水能力的瓶颈点。”
解决管网问题就没事了吗？还不够。“一般的管网只能承受1年至5年一遇的强降雨，那百年一遇的雨来了怎么办？地下管网‘超载’，地面积水就会增多，怎么解决？”王文亮表示，这就是近期发布的《意见》里面提出的，城市要有调蓄空间，要统筹地上地下，加强“平急两用”公共基础设施建设，“这些调蓄空间建在哪儿、建多大，先要做排水能力和内涝积水评估”。
像地势比较低的公园、水体、绿地等，这些空间在不下雨时是城市的景观、市民的娱乐休闲场所，但到了下大雨时，就应该发挥临时调蓄雨水的功能。“这样的做法在国外很常见，部分地区甚至要求新建的公园都必须具有调蓄功能。”王文亮告诉记者，一些发达国家的道路排水设计已经考虑让道路发挥暴雨行泄的功能，遭遇强降雨时，某些道路要限制车辆行驶，专门用来做地表排水。
王文亮认为，只有上述的这套系统建立起来了，才能在设防标准内解决城市的积水内涝问题，也就是必须要建设地上和地下协同、上游和下游衔接的排放和调蓄系统。“城市排水防涝工程措施，说白了就两个字：一个是排，另一个是蓄，如果‘排’做好了，那其实‘蓄’都可以省一些了。”
■探索 亲水休闲公园可“平急两用”
应对频发的强降雨，北京一直在努力提升城市解决内涝积水的能力。
北京市水务局海绵城市工作处副处长孟杨告诉记者，首先从源头上消纳雨水，比如公园广场修建下凹式绿地，人行步道和停车场铺设透水砖，居民小区内部绿化景观设置植草沟和配套建设蓄水池等。其次畅通雨水排放路径，对雨水管网进行隐患消除和升级改造，对雨水箅子开展平立结合改造，“十四五”期间本市已实施排水管网消隐项目3000余项、总长度约270公里，完成20余万座雨水箅子平立结合改造；对核心区部分胡同院落的屋檐、地砖、雨落管、庭院排水沟等排水系统进行微改造，有效引导雨水尽快排除，目前已实施完成46处；在重点下凹桥区建设雨水泵站，目前全市已有280余座下凹桥配备雨水泵站，有效减少雨水滞留时间，保障雨天车辆、行人通行安全。
另外，北京还在提高末端蓄滞功能。目前，北京已经有一些比较大型的雨水调蓄设施，比如西郊砂石坑雨洪利用工程。有了这道防洪屏障，一旦暴雨来临，一定程度上可以拦蓄西部的洪水不进城区，是北京市一块高效的“吸水海绵”。平日里，这里就是市民的亲水休闲公园，真正实现了设施的“平急两用”。
记者了解到，有效解决积水内涝问题的“十五五”海绵城市规划预计明年二季度前发布。“十五五”末全市建成区海绵城市达标比例有望由“十四五”末的40%提升至60%，届时积水内涝应对措施将更加完善、高效，城市“韧性”水平将进一步提升。本报记者 骆倩雯
新闻名词
雨带北抬
从气象上来说，其实是指副热带高压系统北移，导致降雨区域从南方转向北方。这一现象近年来在北方地区汛期呈现增多增强的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