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麻辣烫》主持人祝大汉走了
上游新闻
颇有人缘的 祝大汉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李耀国
我是在“八一”那天得到祝大汉去世的噩耗的,这自然使我想起他当兵时的模样。祝大汉原名祝云清,因为长得牛高马大,不管在部队或是地方,大家都喊他祝大汉。我和他既是同学,又同为战友,相交半个多世纪。他在部队分到步兵连,因为长得高大,自然分到炮兵排扛82迫击炮,这种随步兵行动的小炮,虽然比步枪重得多,但是扛在祝大汉肩上,却像吸水烟的竹筒一样。每当我看见在行军队列里鹤立鸡群的他,扛在肩上的钢炮摇晃着,士兵用的腰带把肚子箍成两半,就忍不住发笑。别看祝大汉肚大如缸,里面装的不仅有脂肪,还有数不清的故事和笑话。他复员后在长航干摄影工作,恐怕算是最早拍摄三峡风光,也是重庆最早使用反转片和彩照的摄影师,出版过好几本画册,在20世纪80年代,当时时兴挂历,他的不少照片被选用。祝大汉的高光时刻,却是在进入21世纪之初,他到重庆电视台《生活麻辣烫》栏目当主持人,由于这栏目在当时的影响,他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电视台之所以选中他,无非是他语言的幽默风趣和睿智。
我和祝大汉相处多年,凡是朋友相聚,几乎都是他一个人主讲,没有人插得进话。他可以从早说到晚,说得嗓子发哑。不管在座的有无达官显贵和文坛泰斗,他都旁若无人,话语如长江的流水滔滔不绝。他学历不高,读的书也不多,他的知识多来自民间,以及他对生活的感悟。有一年,《红岩》文学杂志召开“长江笔会“,邀请了全国一些著名作家,如陆文夫、高晓声、周克芹、苏叔阳、叶文玲、化石……我拉他上船当导游,他对三峡景点的熟悉,加上他丰富的想象力,哪怕是一块石头,他都能生发出许多生动的故事,使这些作家非常感兴趣,不愿意再谈文学了,只想听他来自生活的真实故事。那时三峡旅游刚刚起步,缺乏导游,有外国游客上船,船长便叫他去充当导游。他讲话有个习惯,喜欢带把子(脏话),我不得不经常提醒他。他却说:“我带把子是为了加重语气,并且他们也听不懂。”有一次,遇到一个加拿大旅游团,翻译问他:“龟儿是什么意思?”他说:“龟儿就是你好。”搪塞过去,不过后来他也收敛了。由于他有丰富的三峡阅历和敏锐的艺术感悟力,我和他(还有峨影的编剧冀邢、先子良)集体创作了两部反映三峡的电影剧本《野马洲》和《同一条船上》。我们在上影修改剧本时,有一次到公共浴室洗澡,搓背工说:“你长这么胖,要收双倍价钱啊!”他马上怼了过去:“我长得胖,是将皮肤绷伸了给你搓,猪要刮毛,还要吹胀。那些瘦老头,皮肤打皱皱,你还要牵开搓,究竟谁费的功夫大?不行,我搓背你还得减半。”说得满澡堂的人哈哈大笑。
祝大汉就是这样一个幽默风趣的人,许多尴尬的场面也因为他的幽默得以化解。我还记得在20世纪80年代,从重庆到武汉的船票很紧张,全国各地的作家、艺术家为了看三峡,不得不求助文联,我只好经常去找他。可能找的次数多了,他也感到为难。当我再次找他时,他将衣袖一挽,露出肥胖的手臂说:“耀国,你需不需要血?我可以输给你。血是我身上的东西,你要多少输多少。而船票我还得求人,不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哪有这么方便?”我被他逗笑了,从此不好意思再找他了。祝大汉还给我讲了一个笑话,在海员俱乐部有个守门的老头,整天绷着个脸,从未见他笑过。有一天大家约好出去聚餐,路过大门时,有人提议,如果谁把看门老头逗笑了,这顿饭便不用出份子钱了。许多人去试了,老头仍然毫无表情。最后祝大汉走过去,在他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老头突然爆发一阵嘿嘿的笑声。大家觉得奇怪,问大汉刚才对老头说了什么,祝大汉得意地说:“我对老头说,当年你跑船的时候,到过许多码头,一定有许多相好哟。”
祝大汉被重庆电视台相中,聘为《生活麻辣烫》栏目的主持人,使他的语言天赋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在屏幕上带给观众许多欢声笑语。他和曾凡强搭档,一胖一瘦,就像上影的喜剧老演员殷秀岑和韩兰根,一出场就让观众忍俊不禁。曾凡强是专业演员,擅长表演,而祝大汉带有天然本色,谙熟方言俚语,两人相辅相成,使这档节目深受观众喜爱。然而,祝大汉却私下对我说:“如果电视台不要求我必须按照台本讲,让我自由发挥,不知还要让好多观众笑得透不气来。”由于祝大汉拥有很多粉丝,一些商家纷纷邀请他当产品代言人。那时,走在大街上,许多公交车的车身上都能看到他的头像。
就是这样一个给人们带来快乐的人,竟突然走了,不得不使人感到惋惜和痛心。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患有糖尿病,只不过我觉得这是一个普遍性的老年病,并未在意。前几年,有一位朋友打电话给我,说祝大汉走了。我忙打电话给他家里,竟然是他亲自接的电话,我愣了一下,只好改囗说:“明天你有空吗?我请你喝茶。”第二天,我约了一些朋友,到他住家附近的青龙广场喝坝坝茶。当然,这一整天的时间都交给他神侃了。所以,这次听说他去世的消息,开始我并未当真,直到看到他儿子发的讣告,我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