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里一碗玉
(来源:邯郸晚报)
◎李宁
凉粉要想好吃,得用上好的芡粉制作。新磨的芡粉最好,滑腻腻如面粉一样的散粉,制作凉粉时不会起疙瘩。老食客能吃出新芡旧芡,能吃出是什么芡制作出来的凉粉。绿豆芡做凉粉最佳,红薯芡最经济实惠;如果自己买芡做凉粉的话,豌豆芡最好。
凉粉最舒服的吃法是在井水里冰上半天,待到日头最毒的时候拔上来,切块装盘,简单调制即可。这样的凉粉最解暑气,还不至于把人吃伤。我老家没有水井,但有个红薯窖,每天吃凉粉时都是从红薯窖里拔出来,效果和水井里一样。
家里自制凉粉,调料不拘,有什么放什么,量多量少随心意。我母亲调凉粉爱放韭菜,晶莹光滑的灰色方块上点缀着绿色小段,颜色鲜,滋味足,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街上卖的凉粉各有特色,有的多淋芝麻酱,取其香黏的口感;有的多放豆瓣酱,取其咸香之味;也有多放芥末,要的就是那股辛辣劲儿;有的讲究中庸之道,什么都放,每种调料使匀,凉粉在嘴里稍作停留,味蕾能感受到多层次的滋味,这是个极其美妙的过程。
每日沿体育路叫卖凉粉的是一老者,他骑着一辆小小的电动三轮车,印象中前两年还是一辆老旧自行车来着,看来这营生做得不错。小电动三轮车后斗上摆一排大大的黄豆酱塑料瓶,整齐干净。斗里应该还放着几个大塑料桶,桶里放凉粉。老人七十左右的年纪,胸前系一块雪白的大围裙,他手脚利落、思维敏捷。“来一碗凉粉!”你话音刚落,他马上行动。捞起一块掌心大小的圆凉粉,刀去水里蘸上几蘸,在手上纵横几下,均匀的小块凉粉颤颤巍巍落入盘中。开始加调料了,只见他忙而不乱,快中有序地放蒜水、醋、芥末、豆瓣酱……一双手上下翻飞,食客的眼睛也跟着上下翻飞,还不忘悄悄咽几口唾沫。“美味的凉粉,快快炫到嘴里来。”我猜食客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
我隔三差五买一回,老人忒实在。“多放芥末昂!”我说。等吃凉粉时,芥末果然放很多。“多放芝麻酱哇!”吃时确实芝麻酱多,香浓油滑。这让我怎能不买?
有时馋急了,也想自己动手做凉粉,一次吃个痛快。但做一次凉粉便知“凉从热中来”的道理。就现在这样的天,在闷不透气的小厨房里,守着大锅不停地搅拌,看着芡粉变了颜色还得搅拌。汗水附着在全身,脖子上搭着一块干燥的毛巾一会儿便湿漉漉了,一锅凉粉做成,人热得差点中了暑,赶紧去空调屋子里续命,于是再不做凉粉了。
这两天,体育路上的槐花开得正盛,坐在槐树下吃碗凉粉就是人生的至高享受了。微风徐徐,地上碎金摇曳,小朵小朵的槐花无声落下,落在头上、肩上、衣裙上,还落在凉粉上,惬意地吃上一碗,感觉太阳穴像抹了风油精一样清凉,人变得神清气爽,这四块一碗的凉粉吃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