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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佩斯等在人民日报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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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7日,《人民日报》整版聚焦暑期档,陈佩斯、姜文、大鹏等撰文。

图①:电影《南京照相馆》海报。 图②:电影《东极岛》海报。 图③:电影《戏台》海报。 图④:电影《浪浪山小妖怪》海报。 图⑤:电影《长安的荔枝》海报。 以上图片均为出品方提供

“长期主义”就是“戏比天大”

电影《戏台》导演、主演 陈佩斯

从话剧《戏台》到电影《戏台》,这一路我们走了10年。说实话,10年前刚排这台戏的时候,哪敢想能演这么久啊!每次演出,我们都当作第一次演,都往戏里带点新琢磨,不是一味讨好,更不能闭门造车,而是在剧场里跟观众一点点磨出来的。观众在这个地方没笑,回去就得琢磨;这个地方效果好,想想节奏还能怎么更好。戏要常青,就得像以前的老艺人说的“带活气儿”。既要守住根本,又要懂得让戏“呼吸”。

我做喜剧,刚开始确实是因为热爱。年轻的时候就觉得能把人逗乐特别有成就感。但干着干着就发现,喜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它背后连着的是咱们中国人几千年的精神气儿。《史记》里写的“优孟衣冠”是春秋时期的讽谏故事,今天看,那是最早的喜剧表演。现在的喜剧,说到底,是在传承一种活法儿。

好的喜剧,一定是讲对人有用、对社会有意义的故事。但这个意义不是硬塞给观众的,而是藏在那些荒诞的情节里、角色的困境里,等观众自己发现。这才是我心目中喜剧该有的样子。

喜剧的厚度得往文化的根上找。我们这部戏里有很多细节。为什么戏箱不能随便坐?一个戏箱,装着上千年的讲究。拍的时候,光考据这些细节就花了大力气。为什么?因为真正的喜剧冲突得从文化土壤里长出来。我们要尊重自己所做的这件事、这个舞台。尊重了,有了敬畏心,才能更好地传承。艺术是可以创新,可以突破,但根儿不能丢。就像种树,你修剪枝叶可以,但把根刨了,树就活不成了。

我从2001年回归舞台,心里想过:离开这么多年,观众还记得陈佩斯是谁吗?但只要舞台上灯光亮起来,熟悉感和踏实感就回来了。最怕的不是观众不接受,是怕自己对不起这方舞台。我们站在舞台上,能看清每个观众的表情。观众乐了笑了,心里就有底。这个皱眉了,那个打哈欠了,这戏就得再想想怎么改。舞台就是你给它付出真心,它还你精气神。只要有观众看,我就会一直演,有戏演、有观众等你,就是最大的幸福。

从电影到电视,从电视到舞台,再从舞台回归电影,我尝试过多种艺术形式。像唱戏的行当,生旦净末丑,各有各的味儿。最早拍电影用胶片,成本金贵,不能轻易出错,压力挺大,这种压力逼着自己在镜头前更留神些,把每处细节再磨得细些、稳些。电视这个载体能把你的表演带去千家万户。话剧舞台的反馈是实时的,台下坐着千把观众,你抖个包袱,笑声立马“砸”脸上,很过瘾。这次把《戏台》拍成电影,算是融合了各种艺术形式的特色和优势。话剧的筋骨,舞台的现挂,电影的镜头语言,形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里头得装着真东西。

现在流行说“长期主义”,其实就是老艺人们常挂嘴边的“戏比天大”。您看那些老戏班子,都是一代代人在“死磕”。搞创作就认一个死理儿:戏是磨出来的。我们有时候也得有这股子轴劲儿,为了一句台词能磨半宿,为了电影里一个不起眼的道具或者台词的气口较真,即使观众不会注意到,我们自己心里得门儿清。永远把观众当明白人,别想糊弄观众。不管潮流怎么变,该守的规矩一寸都不能让。

排除杂念,才能奔着最好去!

电影《你行!你上!》导演、编剧、演员、剪接 姜文

《你行!你上!》的故事主人公是郎朗,一位在我们的关注下成长起来的国际知名钢琴艺术家。我们从各种新闻报道里知道了他的事情。且慢,我们自以为熟悉的,却往往未必真的熟悉。我想与观众一起体验:你是不是知道,还是有待于知道,或者你以为知道,或许并非真的知道。

如果说有一个计划是100位导演一起拍这个故事,你就会很清楚地看到,每个人都不一样,拍出来的那个不一样,就是导演的印记。创作者带有自己的印记,这很正常,也很必要。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林黛玉,一定带有他的视角、他的印记。所以,我怎么看郎朗,很重要。我停下来,一年两年三年,去观察、去书写、去拍摄。前些年,我得到一个机会陪伴孩子们成长,我发现人和人的关系往往被忽视,尤其是亲情,所以拍了这部电影。

这个故事讲郎朗和他的父亲,更是讲那些敢于梦想、敢于梦想成真的人们。热爱可以让人超越极限。郎朗一天弹12个小时钢琴,并不觉得累和苦。电影里有意思的是,他的爸爸发现他能干这个,有想法,还有办法。有想法特别好,必须得有办法来辅助,想法才能变成现实。这是我在电影里想表达的。

还有一点就是,排除杂念,才能奔着最好去!人往往绊在一些杂念上。其实你能走得更远,不知道哪来的杂念,或者听说了一些潦草的信息,成了绊脚石,让你没有坐下来想一想办法,就直接走了。这也是达不到最终目的和内心向往的原因。

题材并不天然决定电影拍得好不好。《你行!你上!》里,郎朗去德国、日本参加的钢琴比赛,其实就是一个国际性赛场,跟奥运比赛类似。现实当中,没有一个钢琴学校会为学生们设置一个水池,我拍的是我脑子里的钢琴学校。这部电影可以想成是动作片、体育片、战争片,甚至比那些的竞技性还强,而且带有美妙的旋律和音乐。

想导好一个戏,剪接好一个戏,事先写好剧本很重要。演员水平的发挥,也得在剧本的基础之上。我相信那句话:没有伟大的演员,只有伟大的角色。与演员合作的关键在于,有没有一个好故事给到他。

如今网络发达,大家露脸的机会多了,说的话都能被听见了。问题是都这样,也就等于都不这样。你要是不认真,对自己不负责任,还是“零”。就像电影里的这句台词:你得抓住你能改变的事情。为你不能改变的事情而焦虑,没用。改变了自己,还可能改变环境,继而改变更多的人,给更多人带来生活上的便利,那才是更有意思的一生吧。

“笨功夫”是电影人的真诚

电影《长安的荔枝》导演、编剧、主演 大鹏

创作电影《长安的荔枝》,是我导演生涯以来遇到的最大考验。辗转七地取景拍摄,同时在组人员最高峰值是1300人。有时实在挨不住了,我就用一位前辈的话鼓励自己:“做有意义的事情都难。”幸运的是,拍电影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我身边有一群前赴后继的伙伴,我们一起扛过来了。

第一次拍摄古装片,为让影片的细节经得起推敲,我几乎是恶补唐史,一口气买了40多本与唐代相关的书籍,不断查阅、对照,还要与服化道、美术、摄影等各部门反复沟通。历史要准确,审美要当下;既不能悬空古意,又不能让观众觉得有隔阂。如何拿捏这种“古今尺度”也是难点。语言方面,用语过古,会让人产生距离感;太现代,又容易出戏。我们努力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尽量让观众听得懂又不失年代感。

我经常刷到很多“《长安的荔枝》十大金句”一类的短视频,每次刷到,都会截图、保存,提醒自己在改编的时候要记住,这些是观众喜欢的、读者喜欢的,不要去随意改变它。

电影《长安的荔枝》中,我既是导演、编剧,也出演了主人公李善德,从青涩少年一直演到两鬓斑白的老者。李善德,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基层小吏,咬牙去完成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被这种“不是英雄却硬着头皮扛事”的劲儿打动了。在拍摄这部电影的过程中,我也时常觉得自己正经历一场能力边界之外的挑战。他的焦虑、坚持以及硬扛的劲儿,我都感同身受。

电影里,李善德运送荔枝5000里,拍摄中,我们同样一路奔波。技术飞速发展,虚拟拍摄固然可以“一日千里”,但实景的真切没法替代。岭南的湿热、山路的泥泞、演员一身的疲惫,这些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体会。有一次,我们在广东阳春拍完,又赶赴罗定。几百人花了3个多小时才到达现场,造型、走位、航拍一气呵成,拍完又连夜撤离。最终那一组镜头,在成片中不过几秒钟。有人说这是“笨功夫”,我觉得,这应该是电影人的真诚,这种“手工感”会累积出整部电影的气质。

今年是我作为导演的第十个年头。有人问:你总是在塑造“小人物”,这是主动选择,还是创作惯性?我不是这么出发的,却是这么抵达的。可能我之前演了类似的角色让人印象深刻,于是这样的角色会容易找到我,变成了一种创作惯性。这里面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接触到的就是这样的人。他们很普通,有血有肉,踏实生活,热爱生活,有一些无可奈何,却依然愿意为只有一次的生命全力以赴。

一个像我这样的创作者,没有任何办法在作品中把自己“藏”起来,是否真诚,是否渊博,是否幽默,最后都会在电影中纤毫毕现。而无论讲什么样的故事,底色都是我,一个具体的我——比较草根,有学习心态,愿意进步,肯下苦功夫,有些笨拙,但很真诚。

期资深

辑  周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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