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子就是个魔咒
北京晚报
▌王小柔
很多人对生活的期待始终聚焦在“一定要有个带院子的房子”,比如我。谁说发横财我都不心动,但要谁说“这杏子是家里小院儿树上掉的”,真心羡慕。大概为了让我别那么眼红,有院子的朋友给我打预防针,说像我这么懒,除草、扫落叶、处理植物病虫害,这些事会让我崩溃,他们说万一碰上素质低的邻居会从楼上往下扔东西。我立刻冒了一身冷汗,自此破除了跟院子的缘分。
黄哥不一样,身为艺术家他早就在远郊买了个别墅,标配大院子。我问他买这么远的房子是看上地点了吗,他目光坚定地说:“因为地儿大,能养狗。”给狗配个别墅,我当时的人生观就歪了。因为离单位太远,最终他也没养成狗,而是把房子租给了开亲子轰趴馆的人,据说生意一直不错。但租房的人家里有变故,所以大别墅又回到了黄哥手里。他说对方留下了一只鸟,让我去看看,能不能给配只母的。
一进院子,鸟还真显眼,直接开屏了。一般人养鸟不过是文鸟、鹦鹉之类的,谁能想到,标配大院子的是只蓝孔雀。据说之前这鸟被关在一个小笼子里,连转身都费劲,黄哥接手后直接从网上订购的动物园同款,孔雀可算能伸开腰了,所以大夏天时不时就开屏,大概自己也是想凉快凉快。这么近距离看孔雀还是在云南的一家五星酒店自助餐厅院子里,我一激动,直接拉门进了孔雀笼子,黄哥希望这鸟能亲人,最好能跟人互动,要求我跟孔雀多处处,他随手把门扣上,念叨着“可别跑出来”自顾自后面浇花去了。
三岁的蓝孔雀已经是颜值巅峰了,远比动物园里的孔雀干净水灵,每一根羽毛都闪着金属光泽。我喊了一声“大蓝”,它就从站架上跳下来,腿上跟有根弹簧似的,羽翎一颤,在我眼前拉了组大便。我凑上前一看,指标健康。笼子足够大,我在里面基本不占什么地儿,孔雀在我面前闲庭信步,时不时抖动一下拖地的华丽羽毛,它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美。我沦陷在它的美貌中,全然不觉自己在笼子里站了多久。
我让黄哥把笼子门打开,可以让孔雀在院子里遛遛。黄哥说:“它要是飞起来,咱能抓住吗?”我说,“那你这小区值钱了。”
我不太懂轰趴馆是干啥的,但租户愣是在别墅里装了个连通一二层的滑梯,下楼不用走楼梯,屁股一使劲儿就能离开楼顶,直接掉进一楼的海洋球里,再自己往外爬。我在滑梯边儿运了半天气,也没敢往里坐,对于我而言,这游艺项目已经算是极限运动了。
整个下午,黑胶唱片播放着“小野丽莎”,攀缘的凌霄花在楼顶绽放着。我坐在秋千上,单腿点地,让身体像钟摆一样在树影间摇摆,旁边是大孔雀,正对面的房间里是个大滑梯。我对黄哥说:“差一匹马,你就赶上于谦了。”他说之前有一匹马,一掀帘子,我看见四只鸭子。我问马呢?他说马因为太味儿,被邻居嫌弃,给送回马场了。以前还有两只兔子,它们自己开门去小区里玩,就没再回来。
王哥把这说得像童话世界。这时候四只柯尔鸭已经从笼子里出来,直接扎进水池子里。因为宠物属性太强,鸭子笨得要命,跳下去容易上来难,俩翅膀跟摆设似的,不会飞。我直接从墙角拿起抄子,打水里把鸭子捞上岸。它们嘎嘎着在院子里开始追逐打斗,黄哥一喊:“别上草坪啊!”鸭子们纷纷离开草地,这听话劲儿还真可爱。他一猫腰从笼子里拿了两个鸭蛋在手里,说在院子里还总捡到很小的鸟蛋,不知道是什么鸟下的。听得我这个羡慕。
黄哥坐在旁边的一个红秋千上,叼着他的烟斗,他后面还有个蹦床,这大爷在这院子里是要返老还童。他说自己已经从网上买了五只颜值特别高的外国品种雏鸡,养大了,气质不输孔雀。他打算把他小时候想养的都养一遍,最后拿大狼狗收尾。
他养鸡的第二天,告诉我,半夜来了黄鼠狼,五只鸡被拖走两只,三只脑袋被揪走,只有身子留在笼子里。能听出他的难过,我提醒他,得保护好鸭子。黄哥给我科普了一下黄鼠狼不吃鸭子,因为“你没听说过‘黄鼠狼给鸭子拜年’的谚语吧?鸭子会水,比鸡能力强。而且鸭子身上有股味儿,要不烤鸭店都得拿果木烤呢?黄鼠狼对味道敏感,所以不吃鸭子。”说得那么有理有据,我甚至把这些话当知识记脑子里了。
第三天黄哥来信息,说黄鼠狼吃了一只柯尔鸭。我马上回想起那白鸭子笨笨地从草坪上跟在其他鸭子身后摇着屁股的样子,竟有了那么一丝难过,但我转念一想,黄鼠狼也许有很多孩子要养呢,瞬间心里就好受了。黄哥说已经把院子里的监控都打开了,以后就能分析出黄鼠狼的作案规律。
我忽然想起认识鸵鸟养殖场的人,有人让鸵鸟看鱼池,遇到偷着钓鱼的,鸵鸟冲上去就啄,而且追起来特别快。黄哥认为让鸵鸟当保安动静太大,因为鸵鸟风跑起来暴土扬长,不儒雅。黄哥觉得大蓝太孤单,想给它找个伴儿。我又去问孔雀养殖场的人,两只雄鸟会不会打架,对方说那要看有几只雌鸟。如果是一只,肯定往死里打。但如果只有两只雄鸟,或一雄一雌就相安无事。我问黄哥以后是想观赏,还是想让大蓝有个家庭。他选择了后者。
忽然有一天,黄哥说买了个孵化器,想自己孵一只孔雀,这样跟着人长大的孔雀以后肯定亲人。一问繁殖场,孔雀蛋倒是不贵,但建议我多买几个保证孵化率。我说,我可以多买,但你能保证只孵出来一只吗?咱不怕孵不出来,怕的是全孵出来了。
大院子,真是个魔咒啊!插画 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