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舜钦诗中“仙家多住玉华宫”所指是否为铜川玉华宫?
铜川日报
北宋著名诗人、文学家苏舜钦(1008—1048)才华出众,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与穆修一起倡导古文运动,与梅尧臣并称“苏梅”,对宋代诗歌风格的转变有着重要影响,他有《苏学士文集》《苏舜钦集》存世。
在七言律诗《中秋松江新桥对月和柳令之作》一诗中有“仙家多住玉华宫”一句,诗中的“玉华宫”是否指历史上位于坊州宜君县、今属铜川管辖的玉华宫呢?
先看这首诗的原文:
月晃长江上下同,
画桥横绝冷光中。
云头滟滟开金饼,
水面沈沈卧彩虹。
佛氏解为银色界,
仙家多住玉华宫。
地雄景胜言不尽,
但欲追随乘晓风。
据《苏舜钦年谱》记载,该诗创作于吴江垂虹桥。诗中的“松江”即吴淞江,是跨越江苏、上海两地的河流;“新桥”指宋庆历八年(1048)建成的垂虹桥,位于吴江城区东门外,旧名利往桥,俗称长桥,因落成不久迎来苏舜钦一行,故被称为“新桥”。
从诗题推测,“柳令”很可能是当时吴江一位姓柳的县令,苏舜钦与他同赏中秋月色,应和其诗作写下此篇。
这首诗聚焦中秋月夜的松江新桥,着力描绘了江上月景。“月晃长江上下同,画桥横绝冷光中。云头滟滟开金饼,水面沈沈卧彩虹”几句,通过江、月、桥、云等景象的刻画,展现出夜景的美丽——以“金饼”喻月、以“彩虹”喻桥,既显雄阔之美,又暗藏诗人心境,营造出宁静、澄澈、壮阔的意境,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佛氏解为银色界,仙家多住玉华宫”,则由月光遍洒、江桥皆白的实景转入想象,将眼前之景比作佛家“银色世界”(纯净无垢之境)与仙家“玉华宫”(晶莹如玉的宫殿),既贴合中秋月色的神圣感,又暗含对超脱之境的向往,让实景蒙上了空灵的仙气。
苏舜钦一生多居南方,但1035年至1037年因父亲苏耆去世,他在长安丁忧居丧。虽需遵循居丧规范(如节制娱乐、简化生活),但作为文人,他并未完全断绝文化交流,长安及周边历史遗迹或许成为其凭吊怀古之处,这也符合当时文人寄情山水古迹的习惯,也为他创作积累了素材,其《宿华严寺与友生会话》一诗便印证了他曾游览长安城南的华严寺。
位于坊州宜君县(今属陕西铜川)的玉华宫,是唐太宗修建的皇家离宫,唐宋时声名显赫。玉华宫距离长安不远,唐代后逐渐荒废为古迹,本身就容易引发文人怀古之情。其不仅因帝王驻跸闻名,更因玄奘在此译经、圆寂,杜甫等文人题咏而成为当地的文化地标,历史分量与知名度在当时文人中深入人心,被视作“仙家”居所也合乎情理。若苏舜钦曾游览此地,在诗中提及便顺理成章,能让诗句意象更具现实依托,情感表达更显真切。
尽管目前无直接史料佐证苏舜钦曾到过玉华宫,且诗作写于南方,与玉华宫地理相距遥远,但作为熟悉历史掌故的文人,苏舜钦将诗中“玉华宫”指向唐太宗所建的玉华宫,既符合其历史知名度,也契合文人用典的创作习惯。
笔者认为,苏舜钦运用古典诗词中常见的“以典寄情”手法,借昔日皇家离宫玉华宫的兴衰,寄托对世事变迁的感慨,反衬眼前月色下的复杂心境。因此,这首诗中所写的“玉华宫”当为现今铜川辖区的玉华宫遗址,与诗作写作地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