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信息简史》
(转自:海运经纪)
电报
电报的全球拓展不断超出人们甚至其投资商的预期。当第一家电报公在纽约华尔街开张大吉之时,它所面临的最大障碍是哈德逊河。摩尔斯式系统着河东岸上溯近一百公里,才到达一处足够窄的地方,架设起跨河的线路。
仅过了几年,一条绝缘线路就在纽约港底铺设好了。而1851年,一条四十公點的海底电缆穿越英吉利海峡,将多佛尔和加来连接了起来。随后不久,一位博学的权威警告说:“所有试图直接延拓横跨大西洋的线路将欧洲和美洲连接起来的想法,都是纯粹不切实际且荒唐可笑的。”
他说这话是在1852年,而到了1858年,他口中的不可能变成了现实。线路开通之时,维多利亚女王和布坎南总统得以互致问候。《纽约时报》因而宣称:“这个成果是如此实用,又是如此不可思议……预示着人类未来充满希望的前景……它是人类智力进步过程中一座壮丽的里程碑。”而这项成就的实质是什么呢?是“思想的传播,物质的生命冲力(vital impulse )”。电报给人们带来的振奋遍及全球,但它的具体效用体现在当地。
仅仅两年前还需要数天才能抵达目的地的信息,如今无论身在何处,分秒之间就可以收到。这不是给传输速度带来两倍或者三倍的提升,而是跨越了许多个数量级的阶跃。这就如同一道先前完全不为人知的大坝突然决堤,洪流顿时滚滚而出一般。
它所带来的种种社会影响,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意料,但其中有些影响很快就得到了人们的注意和重视。人们对于天气的感知开始发生变化毕竟作为一个统称,天气是个抽象概念。谷物投机商们利用电报来相互传递简单的天气报告:德比,多云;约克,晴;利兹,晴;诺丁汉,无雨但多云低温。
“天气报告”概念本身就是新鲜的,因为这需要对某个遥远地方的即时情况作出一些估计。电报使得人们能够将天气看作一种大范围的、彼此相互关联的事件,而非一种各地异常情况的杂烩。1848年,一位热情的评论员说道:“大气的种种异象、流星的神秘莫测、天象组合的成因和后果,不再会牵涉迷信,也不再会给农夫、水手和牧羊人带来恐惧了。”
使用编码书写出于两种密切相关的动机:为了保密以及为了简明。简短的讯息省钱--这个道理简单明了,但威力强大,甚至连英语的散文写作风格很快看上去也受到了影响。新的文风因而被称为了电报式或电报体。修辞的辞藻代价过高,这让一些人感到遗憾。
安德鲁·温特写道:电报体让任何形式的礼貌说法都无容身之地。“May I ask you to do me the favour”(劳驾)这么一句话,传输五十英里的距离就要六便士。这个可怜的人要把类似温文尔雅的形容词无情地砍掉多少,才能将他的信函开支降到一个合理的水平呢?
而对于新闻记者,他们几乎是立马就开始想方设法,试图用更少的计费字词传递更多的信息。一位记者炫耀道:“我们很早就发明了一种速记系统,或曰密码……巧妙排列后,农产品的上市数量以及主要的面包原料和日用品的销售额和价目表等,就可以从布法罗和奥尔巴尼每日发出。两个城市总共只需二十个单词,而如果全写出来,将会是一百多个单词。”
电报公司企图遏止这种趋势,认为这种私人编码是在玩弄系统规则,但密码还是一发不可收拾。一套典型的编码系统是用词典中的字词指代整个短语,并将它们按语义和字母的顺序加以排列。比如,用所有以B开头的词汇事关面粉市场:baal代表“今日的交易量小于昨日”;babble代表“市场景气”;baby代表“西部市场稳定,国内和出口需求中等”;button 代表“市场清淡,价格走低”;如此等等。
当然,这就有必要让发送方和接收方使用同一个词典。对于电报操作员来说,编码后的讯息看上去如同胡言乱语,而这一点被证明是一个额外的益处。早在人们想出用电报发送讯息之初,他们就忧虑自己的通信内容会为人所窥,随着电报网络穿洋过海,逐渐覆盖全球,而国际通信费居高不下,一个字词就要数美元,码本变得更为兴盛。这时节约经济甚至成了比保密更重要的考量。
最早的跨大西洋的费用约为每条讯息(包含十个字词,通常以原意为海底线缆的 cable一词来指代)一百美元。而在英国和印度之间(经由俄罗斯和土耳其/伊朗)收发讯息也便宜不了多少。为了节省国际通信费,精明的中间商设计了一种称为“打包”的办法。如果电报以二十个单词为一条讯息计费,那么就可以将,比方说,四条各含五个单词的讯息打包成一条。讯息越来越短,码本则越来越厚了。
1885年,位于伦敦科文特花园地区的W.H.比尔公司出版了一本畅销的《电报编码口袋书》(Pocket Telegraphic Code),定价一便士,其中包含了“三百多条只需一个单词的电报”,并按主题精心编排。重要的主题涉及诸如下注(“在当前赔率下我该为你下多少钱的注”)、制靴匠(“这些靴子不合脚,请直接派人来取走”)、洗衣妇(“今天请来取衣”),以及和出海有关的天气(“今天浪太大,不便渡海”)等。
书中甚至还预留了一张空白页,用于“保密编码(请与您的朋友见面商定后填写)”。同时,市面上还有为铁路、游艇,以及从药商到地毯商等各行各业设计的专用码本。而篇幅最大因而也最昂贵的码本则被相互传阅,为此克劳森-图厄抱怨道:“据笔者所知,有些人合伙只买一本《通用商业电报编码基础》,然后以此为基础来编纂他们自己的码本。笔者在此郑重声明,此类行为触犯版权法,将受法律追究,引发难堪之法律程序。”不过,这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到了19、20世纪之交,那些使用电报编码的用户慢慢发现,编码虽然高效而简洁,但它也有始科极的副作用,那就是极易受到哪怕是最微小的错误的破坏。由于缺乏一般的英语散;(乃至扼要的电报体散文)所天然具有的冗余度,这些经过精心编码的讯息,可能会因为一个字符或点划的差异而面目全非。
比如,1887年6月16日,一个名叫弗兰克·普里姆罗斯的费城木材商给他在堪萨斯的代理商发电报说,他已经买(bought了五十万磅木材。在他们事先约定的码本中,bought被简写成BAY。但当这一讯息抵达时,该关键之词变成了BUY(买),于是代理商开始采买木材。
据普里姆罗斯在对西部联合电报公司的诉状所称,这个错误给普里姆罗斯造成了两万美元的损失。这场官司打了六年,最终最高法院根据电报单背面的注意事项作出了支持电报公司的判决。用小字印刷的注意事项中说明了为避免出错而应采取的措施: 为避免出错或延误,讯息的发送者应要求接收方复述一遍,以便将该讯息传回发报局进行核对……上述公司不对任何未经复述的讯息中出现的错误负法律责任……亦不对由于使用密码或讯息语意模糊而导致的任何错误负法律责任。电报公司不得不接受密码,但对此却是无法喜欢。不过,法院还是作出了一项有利于普里姆罗斯的判决,判还了1.15美元的发报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