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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老爸的别样爱

滚动播报 2025.06.13 10:45

王红霞

“倔”,是老爸留在我记忆中最深的印象。

一辈子信奉对子女要“存个好心,不能给个好脸”的老爸,自从我记事起,定格在我记忆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表情,便是严肃。以至于有一次,上小学的我到同学家去玩时,看到她爸爸边给她洗头边讲笑话,那个温暖的画面,让我艳羡了很多年,也让我从小觉得,老爸根本就不爱我。

依稀能努力捕捉到的父爱,大概是我到了外地上学后,父亲每个月写给我的信中开头总有一句:“红霞吾女:近来学习生活都好吧?我和你妈都很记挂你。”那便是父爱于我最温情最让我受宠若惊的表达。书信中父亲不动声色流露的亲切,让我误以为他从此会对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和颜悦色。谁知放假回到家,看到的父亲依然一副威严冷峻的面孔。

我刚上技校那年,在单位担任多年党支部书记的老爸就催促我写入党申请书。那年代没有电脑,父亲有一次在信中竟然夹寄了一封他手写的入党申请书范本,并叮咛我可以参考但不可照抄,而且特别强调要把字一笔一画写工整。入党申请书递交上去后,他每次来信都会提醒我每季度要写思想汇报,两年半后我终于在我们那批同学中第一个入了党。说来也巧,我入党刚半年,正碰上单位在二十八岁以下青年党员中选拔干事,经常在报纸上发稿又是党员的我很顺利地就从车间到了公司党委办公室。当我回家后当面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爸时,他只是表情淡定地说了句:“在那样的部门要想站住脚,就得把学习抓紧。”我返回单位前,他抱出挑选的七八本《半月谈》,不容置辩地要我装进行李袋。三十年后,当我告诉老爸自己被任命为单位党支部书记时,已经退休的“老支书”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他经常会主动向我讲起他当年怎么做工作。为了帮单位的一个从小没了父亲的大龄青年找对象成家,一辈子从不为了子女的事向别人求情、说一句软话的父亲,在得知女方父母因为男孩没有父亲坚决反对后,自掏腰包买了礼物到女方家里,拍着胸脯给人家表态:“这娃是个好娃!娃他爸不在了,以后有啥事你们就来找我。”老爸常说,在单位里对年轻人业务上要求不能放松,但生活上的事,做书记的就要把该操的心都替人操到,要不然这个支书就不称职。

不怒自威,是老爸几十年来在子女面前始终刻意追求的形象。即便是步入晚年,虽已被岁月磨得没了棱角,依然余威不减。那些年陪老爸出门,我总是本能地去搀扶已是耄耋之年的他,可他每次都一摆手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母亲去世后,年迈孤单的父亲从不主动要求我们回家陪他,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干公家事的人,脑袋都没长在自己肩膀上。”但他会在节假日前几天通电话时,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他看电视上说了,这个假期要放几天假。他还会一大早走到县城的集贸市场,等上几个小时为我和姐姐买好乡村里来的正宗土鸡蛋,让我们临走时带回。

每逢生病,父亲就会格外沮丧烦躁。他依然不会主动开口要求我们回去看望他,但只要看见有子女回来了心情就会明显好转。有一次老爸住院,我回去探望。本来晚上也要住在医院的老爸,那几天输完液坚持要回家住,而且要求我切好菜后,由他亲自掌勺去炒不可。这么多年老爸始终不肯给我机会,他固执地认为我肯定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菜来。我能想到的,就是在吃父亲做的菜时,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而且吃完还说:“爸,你这老厨子炒的菜吃着就是过瘾。”父亲一声不吭,但脸上显然有矜持的笑一掠而过。

我的倔老爸啊,我亲亲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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