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各地那些一直以来依赖新移民来维持其商业模式的企业和地区，如今面临一记当头棒喝：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打定主意要切断这条劳动力供给线。
填补了美国2020年以来大多数新就业岗位的移民劳动力如今正面临双重威胁：一方面，特朗普正推动收紧政策，撤销数十万在美移民的合法身份和附带的工作许可；另一方面，他对边境的严密控制基本上阻止了新移民的进入。
就前者而言，首当其冲面临最大威胁的是在拜登政府时期出于人道主义理由被允许入境或留在美国并已获得临时工作许可的80多万移民——这些人大多来自古巴、海地、尼加拉瓜和委内瑞拉等地。尽管联邦法院目前否决了终止这些保护的尝试，但特朗普已清楚表明了自己的意图。与此同时，在南部边境，边境巡逻人员在3月份仅逮捕了大约7000名非法入境者，这是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的最低记录。（作为对比，在拜登执政期间，没有合法证件的入境者人数为平均每年近200万。其中许多人拿到了临时的居留和工作许可。）
这些数字加在一起，带来一大风险：一部分关键劳动力将会消失，这部分人在必要岗位上工作、让一些行业能摆脱劳动力短缺困扰而维持下去。这足以让美国经济中各行各业的企业感到担忧，建筑业、农业、肉类加工和食品加工等行业风险尤甚。移民帮助在高通胀时期稳定了工资压力，若没有移民，劳动力市场基本上就会陷入停滞。
“很多雇主将失去现有的工人，对未来束手无策，”左翼非营利智库经济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的移民研究负责人丹尼尔·科斯塔(Daniel Costa)表示。他指出，包括那些持有临时工作许可的无证移民占美国劳动力的近6%。
对于那些地方经济已接近“完全就业”边缘、招人极难的地区而言，这一威胁尤其严峻。以内布拉斯加州为例，目前该州大约有5万个职位空缺，失业人口却仅有3.2万人左右，而且本地人口几乎没有增长。“我们就在风口浪尖上，”该州商会与工业协会(Chamber of Commerce & Industry)即将卸任的执行会长布赖恩·斯隆(Bryan Slone)表示。“我们没有人力储备能填补这些工作。”许多空缺岗位是由获得人道主义假释或临时保护身份(TPS)而被允许工作的新移民填补的；而今这两个身份都在特朗普重点打击的范围之内。特拉普政府则认为，这些原本为逃离自然灾害或战争而提供的短期保护，已经被人们用来长期留在美国。
据内布拉斯加州一家大型制造业工厂的经理透露，该厂数千名员工中，有这类临时保护身份的员工占比大约是30%；这位经理要求匿名，以避免引起移民部门注意。目前工厂人手充足，但如果失去这些受保护的工人，则后果惨重。“如果没有这些人，我们会寸步难行，”他说。
类似情况在美国各地都有。在俄亥俄州的斯普林菲尔德，过去几年有多达1.5万名海地人迁入，许多人如今拿到了临时保护身份，这些人为制造业和物流行业补充了劳动力。但该地区也曾成为全国政治争论热点，原因就是特朗普等人夸大传播移民吃当地宠物的虚假消息，在这一事件曾为“移民”成为去年选举的核心议题推波助澜。
迄今为止，特朗普的执法议程更多体现在舆论宣传上，还没有大规模行动。总体驱逐人数仍相对温和（特朗普上任前100天驱逐约6.5万人），远未达到其政府设定的今年逾百万的目标。
但这种状况有可能很快就会改变。特朗普提议将国土安全部2026年的预算提高至1070亿美元，比当前水平增长65%，一旦国会批准，将为其迅速扩张提供充足资源。他将自己的移民政策定位为恢复公共安全、保护本国就业、优先考虑美国人的利益。特拉普政府声称，保护边境是跨越政治分歧的共有目标；也正是这个目标，曾为特朗普赢得大选助一臂之力。
总统曾暗示，有意开放更多合法的劳动力渠道，但尚未具体说明。今年4月，他提出设立一项新计划，让农业和酒店业的非法移民暂时离境，之后再合法返回美国。
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塔莫尼卡的移民律师劳拉·布洛尼亚兹(Laura Bloniarz)表示，她注意到越来越多企业正在考虑为那些人道主义身份面临风险的员工申请通常留给高技能人才的H-1B工作签证。但H-1B签证需要抽签，中签率仅为四分之一，而联邦移民法院积压案件已接近400万，审理常常需要数年。
特拉普政策在给移民工人及其雇主带来直接威胁的同时，也存在带来长期后果的可能性。经济政策研究所的科斯塔指出，没有新移民，美国的劳动力规模将停留在30年前水平。“没有移民，就没有经济增长，”他说。各大劳工组织已在反对大规模驱逐和取消移民保护的提案，同时也呼吁对临时外劳项目进行改革，因为这些项目易导致剥削行为，而且可能压低工资。
在美联储，货币政策制定者们正在评估劳动力市场可能受到的潜在影响。“过去几年经济增长强劲的原因之一就是移民人数处于极高水平，”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今年4月如此表示。而拜登政府后期移民人数开始下降。然而，鲍威尔表示，由于这一下降恰逢对劳动力需求减弱，因此失业率目前保持稳定。
美国政府移民政策立场的转变绝非特朗普治下唯一一个不确定性增加的政策领域。关税和贸易政策反复无常，减税和诸如放松监管之类其他所承诺措施何时推出也是个问号。不过，LHMeyer/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的联合创始人、经济学家德里克·唐(Derek Tang)指出，其他未知政策与移民问题之间存在一个关键区别。“移民政策的影响更为具体，”他说。“你面对的是真实存在的人，关乎他们是否被允许留在这个国家。”译/晴川 编辑/宋祉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