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家庭与自我认同
齐鲁晚报
□李旖琨
《独一无二》改编自法国的《贝利叶一家》,同时也借鉴了美国改编版《健听女孩》。影片深刻展现了梦想与家庭这两大人生重要命题,在关键时刻总是相互交织、难解难分的复杂关系,以极简却充满张力的叙述风格,深刻揭示了家庭与个人梦想之间的矛盾及和解之道。
影片讲述的故事背景设置于一个听障家庭的独特环境中。小女儿喻延作为家庭中唯一健听者,自幼就承担起沟通家人与外界的责任。这种身份的特殊性使她在成长的过程中形成了极强的责任感,却也因此背负起沉重的心理负担与压力。
影片中多次通过细节展示喻延承担着家庭与社会沟通的“纽带”这一角色,她不只是高中生、女儿,更是家庭中唯一与外界对话的出口,是整个家庭的“代言人”。影片在客人交涉、医院沟通、银行业务、法庭解答这些细节中,都是在强化“纽带”这一角色定位。导演抛弃了强力的戏剧冲突,通过特写镜头中的面部表情、肢体表达的刻画来具象化喻延的责任感。同时导演补充喻延的叔叔喻志成这一早期“家庭负责者”形象,作为“能听见”的第二条线,对照于喻延的困境,他能听见所以“撕裂”自己——这个角色拥有完整的人物弧光,沉默着接受责任,撕裂自己的梦想与情感,早早耗尽自己理解与体谅的勇气,渴望理解与爱。导演用缓慢诉说的方式来展示父亲分家产的“不公平”,叙述了一个耗费半生为家庭负责的孩子,希望用仅有一次的任性得到一句公平的评价。
在家庭伦理建构的责任体系中,喻延承受着无声的压力,其个人意识的觉醒促使她寻找突破的方式,音乐梦想的萌发与成长,不仅是审美偏好的具象化表达,更是主体突破家庭责任话语束缚、寻求自我认同的精神实践,以及实现寻找家庭责任与自我意识的重要媒介。
影片对于喻延音乐梦想的发展过程有细致的描写,以外婆的影响、合唱的契机、老师的帮助等方式,向我们展示青春的迷惘与梦想的选择,更凸显了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对于理想和家庭选择之间的内心激烈碰撞。
导演对于暖色调、柔和的光影和轻松配乐的选择,强化了音乐是喻延与世界之间的“无声”交流这一表达。音乐对于她而言,是寻找自我认同与生存价值的载体,同时也是对抗现实生活的精神武器,是青春成长的必经之路。影片常常使用无声的世界与音乐的世界产生强反差的方式强化冲突。追梦之路绝非一路坦途,拿下耳机,喻延回到现实生活,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导演通过细致的描述,将母亲拽下耳机象征为对女孩梦想的阻碍,他们以无声的“粗鲁”方式将女孩拉下梦想的列车,将青春梦想与家庭责任的冲突深刻化。
影片两次高潮分别发生在法庭吐露心声与喻延用音乐给予家人“声音”的片段。第一次是年少不得的爱与公平被“无声”宣之于口,是喻志成作为第一代家庭发言人半生的成长,实现了情感与家庭的和解。第二次则是梦想与爱的和解,家人用骨传导“倾听”喻延的音乐与理想,跨越身体的障碍,走向爱。
导演巧妙地选择骨传导的方式,使听障人士打破身体的局限,更象征着沟通方式的转变,也用长镜头加特写的拍摄手法,将家人第一次听到声音从惊恐到幸福微笑的过程记录下来,感受到爱意在空气中流淌。此刻,喻延不再是家庭向外对话的纽带,音乐变成了他们共同感受的纽带。
影片好似缓缓流淌的溪流一般,将家庭和解的一刻平淡地设置,喻志成归家的“喝一杯”和喻延追求梦想时高铁上的黄色塑料袋展示了生活本身的模样,更重要的是,我们看到家庭与梦想并非对立面,而是在爱的滋养下,会变成共鸣的部分。
(作者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