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廊坊日报
一
过去家家都睡土坯盘成的火炕。谁家火炕上能铺着一领完整的苇席就是“富裕”人家了。
印象中，多数人家的炕席不是这边缺一小块，就是那边少个角，裸露出土和麦糠混合成的泥皮，就用布头补上。一年四季白天歇息和晚上睡觉都在这样的光板儿席上。
那时买一领炕席三五元钱，一天的工分才两角多钱，又有多少人来买得起？难怪有人说：“老百姓日子过得太艰难了，连领炕席也买不起。”这话一点不夸张，就是对当时情况的描述。媒婆给没有一张完整的炕席的男方说对象时，如遇到挑剔的女方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费尽口舌，几乎跑断了腿才能撮合成一对儿。
村西的王老头齐茬生了五个男孩，个个长得标致壮实，一晃就到了说媳妇的年纪，那时姑娘以嫁给哥们多的为荣，不像现在姑娘择偶标准是独生子最好。王老头的四个儿子没费多少事儿婚姻大事就定了下来。唯独老三的婚姻因一领炕席姑娘家犹豫不决。原来王老头家的炕席是他当车把式时在东淀买回来的旧破防汛用席。给老三说的姑娘家通过媒婆传来话：非得有一领新炕席才定这桩婚。这下可难坏了王老头，怎么着也不能因张炕席耽误了儿子的婚姻。于是他托关系，过了一个多月才从西淀买来新炕席了事。
二
土炕上铺着一领完整或是新炕席一时间成为人们的追求。实际上这样的炕很硬，歇息睡觉非常硌得慌，既费衣服又费被褥，往往身上硌出席花，只有春秋冬天晚上才铺上褥子身体与席隔开，夏天就直接躺在炕席上了。时间久了，席子就被汗渍沤成黄褐色，汗味儿很浓。调皮的孩子有时还被炕席破边划伤皮肤。好在炕与外屋灶台连在一起，外边做饭烧火，土炕温暖，躺在上面解乏，四周的缝隙泥不严实，钻出烟会把炕席熏黑。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喜欢在炕席歇息（也曾经梦想过什么时候像城里人那样躺在柔软的床上歇息睡觉）。物资匮乏，加之经济条件不允许，多数家庭差不多是这种境况，我们就是在这样居住环境下长大的。
后来有人把捡拾来的废旧多层“牛皮纸”袋子，清理干净后，一层一层地糊在土炕上，和苇席比起来效果强多了。一是经济光滑，二是干净卫生，没有跳蚤栖身之所。
记忆中这样的歇息睡眠条件一直延续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
随着人们手头的富裕和对生活质量要求提高，大集上出现了擀清水毛毡和画油布的生意，就是按照客户的尺寸大小之需擀毛毡，在白布上或画人物或画山水或画鱼虫的油布，画完后还要用桐油油刷一遍。这些民间艺人成为“香饽饽”，他们的作品成为抢手货，娶媳妇嫁女必备这两样东西，人们争相定做。由于工序较多，大约十天半个月的才能交活，人们也耐心等待。
有的因为交活早晚还闹了意见。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呢！张庄的老张和韩村的老韩，从小就是要好的兄弟，都有一个待娶媳妇的儿子，日子定的是同一天，都让李村老李擀清水毛毡。偏偏李家有事，不能一块交活，只能先给一家做。为这，老张和老韩协商多次谁也不让步，理由是没有清水毛毡娶不进儿媳妇。就这样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多年的交情要一刀两断。双方娶儿媳妇的日子越来越近，出来好几个调解人未果，也难坏老李师傅。恰在这时，老韩的弟弟从部队赶来参加侄子婚礼，听说此事后，做了哥哥的工作，哥哥死活不同意改日子。弟弟突然想起他正好从部队带回一条军用毛毯，和女方商议后，先用上这件毛毯结婚，完后再换上老李擀的清水毛毡。一场危机化解了，两家按时举办了婚礼，老张和老李重归于好。
三
老李擀的清水毛毡毛质细腻，厚薄均匀，货真价实，讲究信誉，在质地和制作功夫方面从不打折扣，在十里八村是数得着的，这是人们都用他的毛毡的主要原因。刘村的老刘善于作画，花鸟鱼虫山水树木人物等，在他的笔下活灵活现，形象逼真。加上他作画不偷工减料，做人诚实守信，集市上有几家画油布的，就数他那生意是最好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个在这两个行业里独领风骚。
毛毡和油布铺在土炕上，再加上人们粉刷一新的墙壁，屋里顿有蓬荜生辉的感觉。用我邻居五胜的话说“简直是住上金銮殿一般”。厚实平整的毛毡既解潮又保暖，油布上的人物山水花鸟鱼虫栩栩如生，人躺在上面，犹如置身于自然王国里，一时间这两桩买卖十分兴隆，很受人们青睐，订货的客户络绎不绝，成了当地集市贸易的品牌产品。
改革开放了，党的富民政策为农民致富铺路架桥，各种民间艺术焕发青春，艺人、匠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强大的农村贸易市场，极大丰富了人们的生活。他们既得到了经济收入，又使手艺发扬光大，最主要的是改善了居民生活条件。至此，苇炕席、“牛皮纸炕席”、清水毛毡、油布等结束了它的使用历史，成了回忆，制作技艺也渐渐消失了。
特别是近几年来，在党中央乡村振兴发展战略的实施下，农村居住环境明显改观，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低矮旧房翻建一新。现在农村的生活一点不亚于城市，既有农村特色，又有城市的情调，铺的盖的也不亚于城里人。且家家接通了天然气，上下水设施齐全。农民以崭新的精神面貌过上了称心舒适的生活后，多数人家开始拆灶台土炕了。
这件事年轻人是愿意做的，唯独在年岁较大的人那里阻力较大。毕竟他们睡惯了硬炕板儿，和火炕打了多半辈子交道，一些梦想和追求都是在炕上萌生的，与大炕有着太多感情，依依不舍，拆和留在脑中纠结着。年轻人最后说服老人，灶台拆了，大炕留着，在大炕上盘上暖气管，铺上厚厚的软垫，这样与原来睡火炕一样感觉了。
夏铺棕床垫春秋冬有席梦思床和乳胶床垫……还陆续有更新的床上用品进入千家万户。床上用品的巨大变化，见证了科技的发达，见证了社会的进步和发展，更见证了人们追求幸福生活的思想变化过程。想到我们每天都在享受改革开放的红利，由衷感到幸福满满，由衷感谢党的英明政策，祈愿明天更加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