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信报手笔）
内地经济放缓，破产个案增加，同时也出现一些甚为离奇的破产事件。例如深圳有一个月薪4784元（人民币，下同）的女子申请破产，原因是其背负2544万元债务，这难免令人疑惑，凭着其区区4000多元月薪，为何能欠下巨债？
事实上，这类现象背后关乎一种被称为“职业背债人”的新身份，往往亦涉及金融诈骗。部分不法团伙利用深圳市自2021年起试点的《个人破产法》，把大笔款项卷走，留下的债务却由一个“人头”承担。
话说内地原本并无个人破产机制，任何人的欠债都要“还到死为止”。不过在2021年，深圳成为首个试点城市订立《个人破产法》，自始为欠债人士提供一条“重新做人”的新出路。据官方统计，由2021年至2024年9月底，深圳合共收到个人破产申请2750宗，暂时受理申请358宗，已审结288宗。
根据深圳市《个人破产法》，破产者在3年内不得进行高消费行为，包括购买商务或头等舱机票、光顾三星级或以上酒店、到访夜总会和高尔夫球场等等，其子女亦不可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同时，破产者在3年内的收入扣除必要生活开支后，须按比例偿还予全体债主。倘未违反这些限制，破产者最快可在3年后获法院解除破产，不再受到约束，其欠债余额亦一笔勾销。
01
深圳破产“奇案”揭背后操作
在近年经济放缓趋势下，《个人破产法》可说是很多不幸欠债者的一线生机，故此申请破产宗数逐渐增加，但同时也出现一些甚为离奇的个案。举例说，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日前发布一则个人破产申请公告，申请者是一名姓周的37岁女子，其每月工资收入为4784元，可是申报的负债却高达2544万元。换言之，即使按3厘息率计算，该女子每月单是“还息”已需负担6.4万元，远超其月薪收入10倍以上，由此角度看难怪她要申请破产。
不过该则公告发布后，外界最关注的是这名月入不足5000元的女子，如何能够欠下逾2500万元巨债？毕竟凭其月薪水平，就算想申请按揭购买一个100万元物业单位也相当勉强。同样道理，她也不太可能获得金融机构批出大额贷款。讲到底，“欠债”在很多时候也要讲求实力，一个穷光蛋若想欠下千万元债务其实并不容易，最起码的大前提是有人敢向他借出这笔巨款。
还有另一则公告，同样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破产申请者是一对年龄分别为63岁和62岁的夫妇，两人每月收入合共约1.35万元，拥有价值约490万元的房产以及约6.5万元银行存款，可是其申报的负债高达1.27亿元。换句话说，按照该对夫妇的收入水平，即使两人“不吃不喝”，就算不计算利息，起码也要784年才可还清欠款，故这宗个案也令很多人啧啧称奇。
不少论者认为，上述两宗个案都与所谓“职业背债人”现象有关，意思是破产者只是“代人欠债”的“人头”（替身）。一般而言，“职业背债人”主要涉及两种操作手法。第一种是转移债务，例如一家公司欠下巨债，其老板不欲债务上身，便把公司股权及法定代表人资格转移予第三方，让后者负责背债。
第二种手法是诈骗贷款，通常牵涉不法团伙与金融机构人员的勾结。例如把一个原本并无贷款能力的低收入人士，透过伪造资料等方法进行包装，让他获金融机构批出大额贷款；然后团伙随即把款额转走，留下债务让该“人头”承担。
按照“行规”，“职业背债人”一般可获得负债金额之5%至30%作为“好处费”，通常涉及的负债规模愈大，“好处费”比率便愈低。举例说，倘须背上一亿元债务，“背债人”理论上可分到500万元。他们在申请破产之前既可花掉这笔款项，亦能将之转移予亲友；又或者以某种方式收藏起来（例如提取为现金藏于某地），待破产结束后再拿出来使用。
02
明知有刑责甘愿做“人头”
然而，“职业背债人”的如意算盘未必打得响，事关政府官员和法院法官皆非省油的灯，没那么容易被骗倒。以上述两个离奇个案为例，正如中国政法大学破产法与企业重组研究中心主任李曙光指出，深圳法院现在只是循例就破产申请发布公告，之后还须深入调查才可决定是否受理申请，最后还要由法官审结，相关破产个案才可成立。
若果在调查过程中，当局发现申请者涉及“职业背债人”之类欺诈行为，届时后者不只面临破产，还须承担刑事责任，难免要坐监，与此同时，其背后的团伙相信早已卷款逃之夭夭。由此看来，在这类“鸡棚”中受骗的未必是官员和法官，却有机会是“背债人”自己。
当然，不排除部分“背债人”早已知道后果严重，但基于某些原因（例如亲人患病急需医药费，又或者但求自己“爽一把”挥霍享受），仍甘愿做“人头”。只是随着内地《个人破产法》试点未来几年可能扩大，各类离奇破产事件恐怕愈来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