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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江码头寻踪

南宁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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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我和同学骑上自行车,到良庆镇缸瓦窑村渡口,又从渡口码头乘船渡江,前往对岸的青秀山……

这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第一次与邕江码头亲密接触,至今还亲切记得:渡口掩映在一片芒果林里,码头并不大,设施也简陋,十来级水泥台阶,水边立着几根木桩,旁边有一两条小木船在荡漾,树下有三五个人在等候渡江。

前些年,五象新区铺建龙堤路,缸瓦窑村被拆迁了,只留下烈士林景云故居和一些古树;水岸处,老码头只残留几级台阶和几块乱石;水里寂立三根老木桩,腐而不倒,像坚守在码头的老船夫,再也等不到曾经相依的渡船。现在村没了,码头也没什么用了。

对于临江村庄,码头等同于村口,是村民出入的便途。日常,人们可以从这出发,或渡江,或捕鱼,也可以在这洗衣,取水。而对于滨水城市来说,码头则是经商贸易、人员来往的起点或终点。如果说江河是城市的母亲,那么码头就是城市的血脉。有了码头的便利,一座城的烟火气便逐渐浓起来,像江河一样生生不息。

南宁就是这样的城市,从古至今,一些旧码头被淘汰了,城市的烟火也总会催生一些新的码头。

古邕城偏居南疆,地处荒蛮,陆路交通不便,多靠水路,码头自然成了当时常见的水陆要道。据说,解放前邕江水岸的古码头就近五十座。

邕城有个洋关码头,估计现在许多人都未曾听闻,但洋关码头却曾盛极一时。清末民初,湖南旅邕人士曾宣在《天南十载》中记述:“要埠之津,乃洋关码头。船舶绵延,桅帆交错……”足见当年的洋关码头地位之显要,商贸之繁盛。不知何故,洋关码头后来停用了,荒废了。现在,码头遗址被湮埋在城中江北堤岸公园里。

今年“五一”假期,我心怀好奇,利用导航工具,找到洋关码头遗址。那天,我来到凌铁大桥附近,在公园里,看到洋关码头的遗址石碑和百年纪念浮雕。它们都还很新,却诉说着洋关码头的前世今生。

清末,朝廷批准南宁开埠经商。开埠之初,1906年就在江北岸筑成商埠码头。初时,海关职员多为洋人,常用英语或法语交流,人们便把商埠码头称作洋关码头。洋关码头承载着邕城历史的变迁,也演绎过近代邕城革命和社会发展的传奇。

面对大理石百年纪念浮雕,彼时此地的历史画面如投影一般,一幕幕重现。孙中山风尘仆仆登上码头,带来了广西发展方略;邓小平亲自领导革命队伍从码头登船,开拔百色;毛泽东走过码头旧址处,乘小船到江心第二次冬泳邕江……

像洋关码头一样,如今,邕江两岸的古码头大都已退出航运历史舞台。其中,有的地址还为后人所熟识,如水街码头,水街还在,只是古码头早已不在。

在走访水街时,我走进一间小食铺,要了一碗槐花粉虫。槐花粉虫是老街传统小吃,香甜清凉,既可充饥又能解渴,是南宁码头挑夫的最爱,就像重庆码头挑夫最爱吃火锅一样。

我边吃边和摊主黄老伯聊开:“这条街为什么叫水街?”他饶有兴致地说:“听老一辈讲,清光绪末年,水岸码头建成后,街民每天早上都去码头挑水,洒得青石板街道一路都是水迹,后来街民才把这条街称作水街的。”“那您见过水街码头吗?”我好奇地问。“怎么没见过?小时候,我们还经常到码头那边钓鱼、捉虾、摸螺呢。唉!早些年被拆了……”黄老伯语调淡淡的,若有所思。是啊,水街码头早已没了,当年的挑夫也不在了,可我觉得水街槐花粉虫的味儿应该没变。

值得庆幸的是,洋关码头遗址斜对岸的亭子码头仍在。

每每与老南宁人谈及码头之事,他们总会说:“先有亭子渡,后有南宁城。”从言语中听得出,亭子码头很古老且有名。确实,在邕江的航运史册上,亭子码头曾描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页。据史载,亭子码头始建于北宋年间,曾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通往“水上丝绸之路”的枢纽。九百多年的辉煌历史,值得邕城人为之自豪。

改革开放后,南宁陆路交通如雨后春笋,向全国及东南亚辐射。亭子码头贸易功能也已退化,在不适中已沉寂江岸多年。正当人们逐渐将其遗忘时,古码头又迎来了新生。几年前,经一番重建,一栋欧式钟塔和几处中式楼阁拔地相邻,水岸各色花草四时繁茂,豪华游轮在新码头边迎来送往,古渡口一带变成都市休闲公园,古码头建成了现代旅游码头,再也寻不到当年的旧迹。当年徐霞客游南宁时,曾泊船于亭子渡口。码头旧迹今若在,应勒石以纪念,可称为“徐霞客泊岸处”。如此,徐公若重生成网红,再访时才不会迷津。

至于还保留一些旧颜的古码头,已寥寥无几。唯有在某些偏远的临江圩镇,我们还可以寻到古码头的岁月留痕,听到古码头不变的韵律。

这类码头与村庄码头一样,保持着天然的亲切感。青秀区长塘圩镇的临江码头,我去过好几次,最近一次是去年春天。几十年过去了,码头并没太大变化。浪浊的台阶依然裂痕斑驳,平缓地向水边延去,不同的是,上面又叠加了不少足印;旁边那几块江石还是幽幽灰灰的,仍在水岸静静地蹲守,迎送来往的船客。

同是古圩镇码头,蒲庙古镇的蒲津码头就不一样了。前几年古码头与临江门被拆除,建起了防洪大堤和新码头。作为家乡人,路过蒲庙古镇,我偶尔也会去探访新码头,盼着夜游客轮早日在这里停靠。到时,古镇老街会变得更加热闹。

一座城有江河的陪伴是幸运的。江河孕育了城市,而城市的发展又离不开码头的流通,码头一直为城市输送各种养分,不断给城市带来新的生机和活力。

站在蒲津新码头平台上,眼前碧水泛波,静静东去。远处矗立的吊塔依稀可见,那是刚建好的南宁港。在南宁城中,传统货运码头老旧落后,且与陆路连接不畅,需要现代化港口来替代。夕阳下,你会看到:港口,大型货轮你出我入,满载来归;码头上,机械吊臂列队站立,集装箱五彩缤纷,堆积成山。

江风阵阵掠过,把我包围在江岸的空寂里。眼前的江面流的已不是刚才的水,现在的码头也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但水岸的码头仍像隐形的血脉,永远连在江与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