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药价与保创新:美国如何破局?
商业周刊
诺和诺德(Novo Nordisk)的爆款减肥药司美格鲁肽(Wegovy),在美国每月疗程售价1349美元,在德国仅需328美元;抗癌药帕博利珠单抗(Keytruda)在美国年花费高达19.1万美元,在日本只要4.4万美元。平均来看,美国品牌处方药价格是其他富裕国家的三倍,美国人显然当了“冤大头”。
白宫决心缩小这一差距。5月12日,卫生官员公布了一项方案,计划让美国药价向国际水平看齐。若执行得当,这个思路或许值得一试。
几十年来,政策制定者不断尝试降低药价,却总在修修补补中错失症结:受历史因素影响,多数美国人的医保由雇主提供,而非政府主导。这让美国成为发达国家中唯一一个政府不直接参与药价谈判的国家。2003年,国会出于对“政府压价抑制创新”的担忧,禁止联邦医疗保险(Medicare)参与药品价格谈判。
不得不说,这份担忧并非没有依据。美国能登顶全球医疗创新之巅,高昂药价正是关键推手。从挽救生命的癌症疗法到革命性的基因编辑技术,诸多医学突破都诞生于美国,背后离不开纳税人真金白银的科研投入。
然而,缺少政府统一采购也催生出两大顽疾。
其一,中间商群体崛起,代替雇主与药企议价,但他们的不透明操作和高额抽成进一步推高了药价。多数患者虽然无需支付全价,但医保保费连年攀升,成本都转嫁给了雇主。其二,中间商与药企私下商定的折扣价五花八门,且严格保密。一项调查令人咋舌:某款常见的前列腺癌药物竟有2286种报价,从60美元到7645美元不等。如此扭曲的定价体系阻碍了正常的市场机制。
2022年,《通胀削减法案》允许联邦医疗保险就少数高价药品议价,试图效仿他国更积极的药品定价策略。可惜受限于覆盖范围窄、部分疗法豁免等问题,首年收效甚微。若想扩大议价范围、压低药价,则会面临创新力削弱的风险。
那么,如何在不打击研发投入的前提下压低药价?
白宫抛出“最惠国定价”(MFN)策略:以其他富裕国家的最低药价为标尺,要求药企对美售价不得更高。这可谓一箭双雕:既能拉低美国药价,又能倒逼他国涨价、分担研发成本,同时推动药价的透明和统一。
此方案值得一试。尽管MFN可能扰乱其他国家艰难谈成的价格,但这些政府之所以能强硬压价,正是因为美国人在为全球研发“兜底”。就连制药行业高管也承认,其他国家应当承担更多成本。
当然,该策略也可能引发反效果。对某些药品而言,价格波动或超出预期,未必对美国有利。此外,关键细节也尚不明确。例如,行政命令规定仅当药企自愿降价无“显著进展”时,才会启动MFN机制。但“显著进展”如何界定,MFN价格又适用于哪些医疗支付方,目前仍不清楚。即便如此,MFN尝试纠正的是一个明显的失衡局面:其他国家得利,美国埋单。或许采取一些联合策略,例如将MFN机制纳入Medicare议价体系,将是更现实的出路。
几十年来,美国人一直在高价买药,变相补贴全球医疗创新。白宫致力于为民众争取更合理的药价,这一努力值得肯定。任何试图打破这种不公的大胆构想,都应被鼓励。译 程玺 撰文/彭博新闻社 编辑/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