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水河畔的铜川味道
铜川日报
回忆多年前,晨雾未散时,咸汤面的香气便顺着漆水河流动。煤城汉子们围在老街铁锅前,看滚水里翻腾着碱面黄,油泼辣子红得晃眼。老板舀起一勺老汤,琥珀色的汤汁漫过瓷碗,飘洒的韭花香气沁人心脾,善良的老板娘总要多给蹲在门槛上的矿工添半勺子面!
正午阳光落在红旗街的玻璃橱窗上,窝窝面在瓷碗里蜷成朵朵睡莲。臊子是木耳豆腐丁熬制的,洁白的杏仁如珍珠般洒落,咀嚼时清脆的声响,叩开了舌尖上的幸福,青瓷碗底藏着铜川人秘而不宣的温柔。穿蓝布衫的老母亲说,窝窝面要拿竹筷挑着吃,那感觉就像拆开大自然的来信……
夜市初上,文化宫墙根下飘起孜然香。铁签子上的羊肉嗞嗞冒油,刚下班的白领与矿工挤在塑料凳上碰杯。烤炉边,脚踩滑板的旋风少年将雪花糖掰碎,泡入搪瓷缸里,静静看着糖霜在月光中融成银河。卖甑糕的老伯推着三轮车经过,糯米香混着枣泥甜,融化在柔和的路灯里,醉了一座城。
药王山静静俯视着人间烟火,将陈炉古镇的瓷韵、耀州窑的火痕,悉数酿进一碗稠酒。外乡人捧着一大碗刀犁面,感叹这面忒劲道,像极了西北人的筋骨;本地人嘬着三伏天熬制的酸汤,顿感滋肺润肠,浑身来了精神,笑着说这是矿灯照亮的归途。孙塬镇的社火人山人海,人们踩高跷、扭秧歌、玩旱船,载歌载舞。铜川人的幸福不用数字表达,是刻在骨子里乐观自信。当石子馍在晚风里凉透,整座城便枕着麦香入眠,梦里尽是母亲揉面时手腕上的银镯叮当。
铜川的味道,是煤渣路上开出的苦菜花,是矿井深处飘来的葱花饼香,是千年窑火煨着的人间至味。那些在瓷碗里打转的乡愁,化作了漆水河畔的万家灯火。
铜川人总离不开家,离不开粗陋瓷碗里的味道,尤其是咸汤面里的温柔。